“荷包……”

崔竞澜跪在地上，将李游逸整个人兜在怀中，一只手稳稳托住他后颈好让人靠在自己肩窝里。他的手指摸到他腰间。那只月白底子绣银线玉兰的荷包挂在银带内侧，系带打了一个极细的结。他单手解了两下没能解开，索性将荷包整个拽了下来，从里面倒出几粒褐色药丸。

药丸滚落在掌心里，他拈起一粒，另一只手托起李游逸的下颌。

那张脸仰起来。眉心紧蹙，薄唇咬得发白，额上沁出一层细细密密的薄汗，将几缕碎发黏在鬓边。那副平日里慵懒从容的姿态在这一刻碎了个干净，暴露在崔竞澜眼前的，是一张毫无防备、脆弱到近乎妖异的秾艳侧脸。

他将药丸送到李游逸唇边，可李游逸牙关紧咬，双唇已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淡紫。崔竞澜顾不得许多，修长手指直接钳住他下颌，力道不重却不容抗拒，迫使他微微张开嘴。

那两片薄唇在他指尖下微微翕动着，温热湿润的触感从指腹传来，像一枚刚剥出来的荔枝肉。他将药丸塞进他舌尖下压着，指节不经意间擦过他的齿关，触到一截软嫩的舌尖，湿热而柔软。待抽出手指时，指尖拖出一道细细的银丝。

李游逸的眼眶里漾着水光，似乎被他弄疼了，唇微微张着，雪白皓齿间逸出一缕极轻的气声。那副模样……鬓发散乱，衣襟微敞，面色苍白中透着一层薄薄的绯红，眼睫上挂着细碎的水珠，像被狂风骤雨侵袭了一夜，躺在青石板上，湿漉漉的桃花瓣。

少顷，药力化开，李游逸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整个人脱了力似的靠在崔竞澜怀中，衣衫被冷汗浸透了一层，薄薄地贴在身上，勾勒出那副清瘦得过分的身形。

崔竞澜抱着他，后知后觉这个人纤弱到骨架都是玲珑的，将将好嵌入他的怀抱，仿佛天生便该嵌在那里。

两人离得这样近，近到崔竞澜终于闻见了那股香气。不是衣裳上熏的降真香，而是底下还压着的另一层更隐秘的气息，从皮肉深处丝丝缕缕透出来。

那香气极幽微，清甜里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幽凉，像是未熟透的青梨搁在金盘里，被被暑气蒸出的沁甜。他忽然想起自己方才从这人口中抽出的手指，指尖上沾着的那一点湿亮的水光——那香气，大约也是这个味道。

半晌，李游逸从崔竞澜肩头缓缓仰起脸来。他额角碎发还湿湿地贴着鬓边，衬得那双眉眼愈发乌黑分明，轻轻说了句：“多谢崔少卿了。”

他语调平平，仿佛事不关己似的，“我这幅身子，的确不适合掺和朝政。去了刑部这些日子，倒先给旁人添了许多麻烦。”

“……殿下。”崔竞澜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觉得眼前这个人实在还不够随心所欲。毕竟他随时都会死去，似乎再怎么离经叛道也不为过。

崔竞澜垂下眼，目光落在手边那只近在咫尺的手上。那手指细白如葱管，他沉默了一瞬，终于轻轻握了上去。

那只手在掌心里凉得叫人心惊，“殿下千金之躯。没有殿下替旁人周全的道理，只有殿下肯赏脸让臣子替您担待几分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