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干了一天活,爸妈年纪都大了,我还得回来给你烧饭,真是找了个祖宗回来。”武有田只觉眼前一黑,没好气地打水进厨房。
蔡禾少见地被训斥得一愣,往常武有田不会这样说她,她不可置信地慢半拍跟进去:“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登时不服气了,拉高音量:“我怀着孕,蹲下弯腰都困难,肚子里不是你的种?你这么和我说话?不就是今天没来得及做吗?一顿饭而已,你至于对着我发火吗?”
土房隔音不好,主屋武父武母听到吵架动静,对视一眼,默契装作没听见,各干各的事情。
半晌,武父换完衣服,深深叹了口气:“这日子还真是跟谁过都不一样,命呐,好好的儿媳……”他想起傅金,又改口不提,“老武家的日子啥时候能安宁点。”
“他是你儿子,也只是你儿子,你过你自己的,别管人家。”武母摇头,也受够了蔡禾要不到她中意的事情结果绝不会善罢甘休,“这孩子都有了你还能怎样?儿孙自有儿孙福,孩子的事我们少管。”
厨房里蔡禾争长论短还在继续。
“哎呀,”武有田烦躁疲惫地挥挥手,拉开挡在锅炉前的蔡禾:“你不做就别挡着我,别在这碍事,也别啰嗦,我累死了,没力气和你掰扯。”
“我为什么没做饭,你回来的时候不是看见了吗?你也不问问为什么,那些老婆娘说我肚子的娃不知道要叫你爹还是叫你大姨夫,这不是你该想的事吗?”
蔡禾本就被那些嚼舌的妇人搞得不爽,一见他这幅嫌烦的态度,火一下就蹭得冒起来。
武有田一门心思做自己的事情,把柴火塞进去架好,擦亮火柴点干草丢进去,拉动风箱,面对情绪激动的蔡禾无动于衷。
男人在厨房和井水边来来回回,起锅烧水,洗菜,切菜,蔡禾在武有田身后亦步亦趋地念叨:“有田哥,你是不知道他们说得有多难听,你也不想我们儿子生出来后还要听这种腌臜话吧?”
狭窄的厨房里热烘烘的,只有柴火噼里啪啦燃烧自己的轻微声响。
武有田一直不说话,这样沉默的安静让蔡禾心慌,催促地愈发紧了,直接上手拽武有田切菜的手:“你说话啊,难不成你不想要这个孩子?”
蔡禾作势扭头就要走,说着赌气话:“那我去城里的诊所把他弄掉,以后就不碍你的事了。”
这一下动静不小的拽,锋利铁刀一顿,转眼被武有田扔到砧板上,“当啷”一声。
蔡禾听到动静回头,只见男人手指的血液自上而下不断滴落,刺眼的鲜红被砧板上砍出的不规则凹槽里的水洇湿稀释,变得粉红。
她理亏泄气,干巴巴看着武有田:“没事吧?我去给你找东西包一下。”
“用不着,”武有田紧皱着眉头,把有一个小口子的手往身上擦了擦,把砧板上的血迹用干净的右手沾水抹掉,他实在是被念叨得不耐烦了,“那你想怎么样?”
“当然是找蔡傅金离婚啊,和我结婚啊!”蔡禾和看傻子一样看着男人,“你说会给我名分,会给我办比蔡傅金更好的酒席,这都是有田哥你之前答应我的。”
武有田又不吭声了。
他把左手切口在身上擦过,可伤处沾了水还在往外冒血,刺痛后知后觉传上来,把伤口用唾液舔过,他疲惫地舒口气向窗外看去。
他不想去找蔡傅金,一个月前他才放了狠话说要对方后悔到回来找他,他现在去找蔡傅金,脸往哪放?
但身边的蔡禾缠得他大热天的想跳河凉快凉快。
武有田重新切菜,锅里水涨了,他用勺子从搪瓷缸子里挖一点猪油,再放入两勺子盐,来自蔡禾的目光如炬,他只好随口胡乱应付:“知道了知道了。”
蔡禾一转忧虑,面露喜色,勤快得把猪油缸放回橱柜深处。猪油缸一年也不见得洗一回,缸头上油腻腻、黑漆漆的积了一层黑色顽固污渍,她不着痕迹地在灶台边嫌弃地蹭掉。
然后拿走武有田手里的刀:“我来切,你去歇着,伤口别碰水了。”
蔡禾过了好几天,见武有田一直没去村头找人才反应过来,男人这话虽是这么说,却几乎是在搪塞她。
武有田一催得急了便烦躁地远离她的靠近,说一句:“你烦不烦?我不是答应了会去吗?你再催你就自己去。”
拖了几天,眼看着都到八月底了,她能等肚子不能等。
这天做完饭,蔡禾摇了摇盐缸子:“没盐了,有田哥你去村头小卖铺买一包吧,刚好把事情一起说了,省得你来来回回地跑,也是累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