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禾的不情愿在这一瞬间积攒到了顶点,刹那间爆发:“谁要去给她做看店小妹了?谁要去看她脸色了?不就是一间小卖铺吗?有田哥以后赚的比她多,我才不稀罕。”
这些话埋在她心底很久了,今天终于一股脑说出来,可越是嘴上这么说,越是说明她的后怕。
蔡禾说完转头几个大踏步回有蜡烛光亮的里屋去了,连蔡母都没拦住。
“蔡禾!”眼睁睁看着小女儿身影消失在屋内,木门咔嗒关上,蔡母闭了闭眼,视线射向自家男人,“你不是有把握劝好了?”
她边说边向外走,迈上小路朝自家而去:“白费口水力气。”
“亲姐妹吵架,今天吵明天合不是迟早的事情嘛,我明后天再找机会说,一家人血缘摆在那嘛。”蔡父小跑跟上,赔笑着安抚妻子。
两道脚步声消失在路口,与七月中的夏夜融合在一起。
隔天,被惦记的傅金趁着小卖铺里人少的时间段,带着田牧,跟随徐家两兄弟去田里体验生活。
现在正值早稻成熟收割期,收完还需要及时整田施肥,抢着插晚稻秧。二徐和徐家老两口上阵干活,傅金忙活着帮忙,田牧忙着浑水摸鱼、玩泥巴“添乱”。
没帮两小时傅金就直不起腰杆了。
来这一趟,关键是被徐二强随口提的捉泥鳅刺激戳到心窝子了,让她特别想尝试。
于是下午顶着大太阳的工程结束,玩够了也累够了,接近晚饭时间,傅金带着滚了满身泥的田牧从水田里站上岸。
她正了正帽子,帮田牧脱下各自的沾满了褐色泥巴的黑色皮质背带水鞋,让田牧学她蹲下身把水鞋放进水塘里头,来回晃荡着洗大块大块黏着的顽固泥巴。
去的时候田牧全副武装,可惜下地还没半小时他就把碍事的装备脱了个干净,主打一个回归大自然,在泥巴地里打滚。
徐家两兄弟留在徐家没回来,他们晚饭后还要抓紧时间干活。
傅金婉拒了去徐家吃饭的提议,拎着尚且兴奋的泥巴狼崽回家,对方一手顶着大大的莲叶遮阴,正对着水桶里、统共没几只的泥鳅动手动脚,活蹦乱跳倒是新鲜。
“不准生吃。”傅金一手抱着几个莲蓬,回来剥莲子吃,空闲的另一只手拍掉田牧不安分的手。虽然这家伙已经抛弃生食,投入美味调味熟食的怀抱,但她不得不防范一点。
万一田牧一时兴起呢。
田牧学坏不学好,跟着徐二强学得卖乖装惨,耸眉耷眼的:“嗷。”
帽檐之下傅金扎好的发丝经过长时间动作,又被汗水打湿,黏腻粘在光洁的额头之上,短袖之下露出的两条手臂,肩头之下被晒得通红。
她被田牧逗笑:“装都装不像。”
迈进院门,转眼望去,傅金却看到了一位不速之客。
男人顶着草帽背着手,正伸长了脖子朝小卖铺的玻璃窗里瞧,脸上五官几乎整个贴上去,就差把眼珠子摘下来让它们代替他进去看了。
“武有田,”傅金朗声喊道,她大概猜到了对方来这找她的用意,但她还是故意装傻询问,“你来是要买些什么?”
他不出现,傅金都要忘了这个人了。
武有田向来是个小气的人,第一世原主用自己嫁妆和积蓄开小卖铺,给老客户打折抹零这种小事,对方都要碎嘴说一顿饭的功夫。
更别说从没给原主买什么礼物。
武有田闻言回身,先是两脚晃悠两下,看了眼玻璃窗,又看了眼傅金,动了动嘴回复道:“不买什么,就来看看。你小卖铺开得不错啊,真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武有田却没有走的意思,打量货物般的视线落到不嫌热、一定要挨着傅金的田牧身上。
上上下下来回逡巡:“你还真捡了个男人回来?传言不假啊,他真的是傻蛋?你当真不挑,连个傻子都看得上。”
出于常年生活在动物种群中的天然直觉,田牧敏锐捕捉到眼前这位生人袭来的恶意气场,手上水桶里的活物也勾不到他的注意力了。
“他很久没咬人了?你是特意过来送给他磨牙的?”傅金及时把已好久没有攻击行为的田牧拉到身后。
田牧虽然不懂为什么傅金不让他攻击,但是他听傅金的话。只在傅金身后,一改方才的乖顺,用极具威慑力的杀戮眼神死死盯住武有田。
一只随时会扑上来、如同在山间咬死活物一般轻松的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