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傅金提着礼品走进姨母家的老式小区,冷空气往她脖子里钻,齐耳短发被风吹乱,她压了压棒球帽檐。
去别人家总不好空着手去,姨父和刁扬这俩货她不想送,但姨母照顾原主很多,因此她特意买了一套化妆品和保养品,价格不低。
小区陈旧,一不小心便会蹭一肩头的灰。楼梯间暖黄色的灯光从通风墙透出来,在阶梯上映出一片影子。
傅金没用钥匙,敲门好半天,姨母吴宜室迎上来,笑容热情:“哎呀,傅金来啦!你没带钥匙?”她接过礼盒,带着她往里走,随手放在客厅茶几上,“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你一个学生别乱花钱,一会带回去啊。”
暖气和饭菜香扑面而来,夹杂着电视里的综艺节目笑声。
傅金礼貌问候:“姨母,姨父。”
姨母笑着进了餐厅:“你随便坐。”
表弟刁扬窝在沙发里打游戏,头也不抬。姨父从报纸后抬起眼瞥过她一眼,也没招呼。从前原主一个外人积年累月住在这,远香近臭,姨父早没好脸色给她看了。
吴宜家与姨母在餐厅一起忙碌,没回头瞧她一眼。
晚饭时间,众人落座,傅金坐在角落。
水晶吊灯洒下过于昏黄的光,长桌上摆满菜肴。
桌上众人夹菜,一时无话,倒是姨母最先打破僵局问起傅金:“傅金最近学习怎么样啊?你没在家住,姨母工作也忙都没时间,疏忽你了。”
“还行。”傅金对友善的姨母露出一个笑。
“什么叫还行,姨母问你你不会说清楚?”吴宜家一句话把升温的气氛给降下来。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也正常。不过傅金啊,住酒店多不安全,还是家里好。”吴宜室打着圆场,对吴宜家说,“我瞧着傅金还给你带礼物了,傅金还不拿出来给你妈好好看看?”
刁扬从饭碗里抬起头,目光落到傅金拎着的笔记本电脑包装盒上,表哥进门时他就注意到了。
“……妈,这是我专门给你买的。”傅金除了在姨母家外压根找不到吴宜家,只好在这当着别人的面送。
吴宜家从前没少念叨手里的电脑卡顿发热,说给她的学费用来换电脑更好,原主都记在心里。
吴宜家没接,最后是姨母不好冷场才接过去放到与客厅连接的吊柜上,吴宜家没给这份礼物几个正经眼神:“有这钱不如直接给现金。”
暖黄灯光下,餐桌上温度却和窗外冬夜一般无二。
吴宜室明知这娘俩关系不好,没曾想妹妹当着多人下自己亲儿子的面子,嘴上的笑扫过傅金脸色后都跟着僵在嘴角。
傅金把视线从吴宜家身上移开,米饭在嘴里味同嚼蜡,体内这颗属于原主的心彻底被吴宜家杀死了。
“孩子一片孝心,你这话说的真是……”姨母埋怨过自己妹妹,转眼给傅金碗里夹了根鸡翅,“尝尝这个,你们小孩最喜欢这些了,刁扬总是没两天就缠着让我给他做呢。”
“谢谢姨母。”
傅金的话还没落地,上桌至今没搭过话的刁扬突然开口:“表哥有孝心是好,连我都羡慕小姨福气好,只是小姨知道表哥这钱是哪来的吗?我听说表哥在学校朝饭卡里充了十万,这么大笔的钱,是小姨给的吗?”
这事他早就向吴宜家告过状了,只是时间久了,当下他要帮小姨回忆回忆。
这下餐桌上几人筷子不约而同停下,姨母笑容消失难掩惊诧,几道目光聚焦到傅金身上,周围落针可闻。
吴宜家眼神锋利地扫射傅金,话里掺杂冰碴,直指傅金背叛她:“我倒是忘了这回事了,你背着我收他钱了?”
他。
未曾明说,但在场人都知道指的是常傅金的生父。
“没有,他都不给你钱,难道会给我?更何况我的钱怎么花是我的事。”傅金放下碗筷起身,这顿饭吃得实在不是滋味,“我吃完了你们慢用。”
她转身穿过小走廊,打开尽头的小房间。
这是原主在姨母家住了十来年的地方,不到十平米,杂物间临时改造的,多年来这间房都是表弟一家堆砌杂物的杂物间。
眼下床上还乱七八糟摆了一堆东西,未曾打扫落了一层黑灰。
傅金逡巡一圈,开始收拾东西善后,以免遗漏,以后也不用来了。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原主的全部家当一个行李箱就能装完。贵重的她早搬走了,剩下的只是些旧衣服、书籍和一些杂物。
傅金正折衣服,这些衣物都是刁扬穿剩下的,按理归还。
一道身影没敲门径直慢悠悠走进来——
刁扬倚在门框上,手里还拿着游戏机,语气轻佻:“真不回来了?小姨就那脾气,你道个歉不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