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爱，我刚才说错了。”林云照说。

“你没说错，你说你爱我。”

“我说错了。”

“你没有。”

林云照不想再跟他纠缠，便直言道：“不管我爱没爱过你，咱俩都结束。”他内心希望他跟萧明蔚之间能就此一了百了。

萧明蔚沉默片刻，说：“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林云照叹了口气：“小明蔚。”

萧明蔚又一次听到这个亲昵的称呼，他愣住了，林云照自己也愣住了。

以前也是这样，小明蔚小明蔚小明蔚，林云照喜欢就这么叫他。

萧明蔚轻轻握住了林云照的手腕，他的语气和他的动作一样轻柔，他的眼神里氤氲着痛苦：“祝青已经残了，也许他这辈子都不会再醒了，我保证我会搜集证据，我会还你和你家人的公平，我知道这是远远不够弥补你们的，但是，”他顿了顿，“但是你能不能把我跟祝青分开来看待？”

“你对他的仇恨是无解的，但是你对我的报复，可以够了吗？我要怎么做你才能……”

“他是他，我是我，别把我当成他的儿子，把我当成一个人，把我当成萧明蔚来看待。”他不是在恳请，他不是在要求，他是在乞求。

“乞求”一词，曾经离萧明蔚很远。

萧明蔚骨子里其实还是一个比较骄傲的人，大部分时候他是谦虚的，但像他这样的人，不可能没有骄傲的一面。

他甚至还有高傲的一面。

在遇到林云照之前，他没有求过任何人，说得通俗直白些，他的人生没有任何一样东西是要他靠求才能得到的，他是一个高富帅到令人讨厌的高富帅。

这世界上有两种通用货币，一个是钱包，一个是皮囊，萧明蔚具备这两种中的两种，那还能有什么东西是他得靠求才能得到的呢？

可当林云照大出血在手术室生死未卜的时候，他求了，不管是人还是神，他都求了。

他的确有高傲的一面，而这一面似乎因为林云照的出现被粉碎了。

他也有卑劣的一面。

林云照出事那天，他恳请医院把所有的B型血都输给林云照一个人，不要再管别的患者了，要多少钱他愿意翻十倍百倍地出，他不在乎别的患者的死活，他不惜一切代价，只要林云照能够好好地活着，他什么都能做。

可难道别人的命就不是命吗？

萧明蔚算是一个善良的人。

但在那个关头，萧明蔚无法再考虑别人，林云照的生命危在旦夕，他无法再考虑别人。

他自私了，但没有人是不自私的。

沙漠里有两个人却只有一份水，医院里有两个濒死的病患却只有一份血，谁肯把生的机会让给陌生的对方呢？

医院不可能会答应萧明蔚的要求，那个孕妇比林云照先一步上了手术台，那她就要先一步用血，在生命面前，没有人可以插队。

林云照大出血了，医院没有多的血能用。萧明蔚至今都能记得那一刻，他听到这个消息时是怎样的一种心情。

救护车上的急救员也不知道医院已经没有血了，林云照被枪击的时间很不巧，和一位产妇与死神搏斗的黄金时刻撞在了一起，如果他们能早一点知道这个消息，也许还能去别的医院，但当时林云照的情况已经在死亡边缘徘徊了，其实再往前三公里就能看见另一家医院，可林云照的身体却不能再承担那三公里了，他必须立刻手术，先把伤口控制住，再等别的医院把血调过来。

林云照流了太多的血，连医院的地上都是血，萧明蔚手上也都是血。在他把林云照从水里救上来之后，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让林云照把堵在肺里的水吐出来，水吐出来了，可颜色却是红的。萧明蔚又用了很大的力气去摁林云照腰上的伤口，但鲜红的血还是汩汩地流出来，染了一地的血，萧明蔚的眼泪也像血那样流下来。

后来急救医生迅速代替了他的工作，她们是专业的，萧明蔚插不进去了，他只能听着医生干脆利落的相互指挥，按压，包扎，担架，吸氧，血氧，血压，心跳，体温。

体温。

林云照的体温低得不像话。

萧明蔚紧紧握住了林云照的手想把他捂暖，但萧明蔚自己的手也是凉的，他害怕林云照会死，他自己也快要害怕死了。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死神，那么当时死神就一定站在这里，安静而冰冷地注视着，随时想要拿走林云照奄奄一息的生命。

一场手术，林云照被下了两次病危，萧明蔚当时站在手术室门口听医生出来讲手术过程和风险，他已经快要无法呼吸了，那个医生语气很急，她的手套上都是血，他知道那是林云照的血。

他急切地问医生：“手术还要多久？他还好吗？”

医生没有回答，她是无法回答。她也不知道手术还需要多久，她也不知道里面的伤者最后能不能活下来。

萧明蔚恨，他恨那个把全部B型血库存都用掉的孕妇，他恨孕妇的丈夫，他也恨那个孕妇刚刚才用命才生出来的新生儿，他恨妇产科的医生太称职，为什么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做那场手术，他恨自己一次性只能献400cc的血，他恨常恒为什么不是B型血，那一刻他是多么地希望常恒跟林云照是亲兄弟，这样林云照就能更快地用到血。

林云照活下来了，萧明蔚应该高兴，可他却笑不出来，他不知道他们之间会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