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恒的那只手枪和祝青使用的那种以及他手下的人使用的任何一种都不一样。

也对，祝青都快忙忘了，常恒这个杂种现在是搞射击的，他应该是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把枪从训练场偷带了出来。

这是25米速射手枪，比赛的时候才会用得到，体量轻，枪管长，看上去和□□有明显的区别，但它也是真枪，真能伤人，能杀人。

况且这里不是赛场，祝青跟常恒之间的距离根本就没有25米那么远，现在这样近的距离，常恒想让谁死谁就得死，祝青现在之所以还活着，是因为常恒那扭曲的报复心。

但这种手枪有一个弱点，它的弹匣只能装五发子弹。

祝青数过了，常恒是在打出第五颗子弹之后换的弹匣，换了弹匣之后，常恒又接着打出了四颗子弹。

现在，常恒只剩下一颗子弹了。

这一颗子弹原本稳稳当当地瞄准了祝青的眉心，如果让他射中，祝青必死无疑，但祝青拼尽力气躲了开来，那颗子弹最后把地板打了一个深深的凹洞，子弹的温度把地板灼烧了一个黑印。

常恒当然还有弹匣可以替换，他是专业选手，补弹速度非常快，一秒就够了，最多两秒。

时间很短，但是对祝青来说，够了。

祝青原本躺在地上，他后面有一个电视机，电视机下面是一个红木的电视机柜。

柜子下有一把手枪，用胶带隐秘地贴牢固定，祝青长久地将他放在这里。

祝青用那只健全的手猛地把那部手枪从电视柜下撕了下来，在他把手枪举起来的时候，常恒也已经换好了弹匣，一瞬间，两个黑洞洞的枪口互相指着对方，谁也不放手。

祝青狞笑，他以沁血的目光看着常恒：“你以为就你有枪么？”

常恒扯了扯嘴角，冷冷道：“你有种就开枪，我不怕死，就算你的子弹射穿了我的脑袋，我也能在闭眼之前毙了你，不信你就试试。”

两人之间僵持了几秒，萧明蔚忽然对着祝青阴森森道：“爸，你觉不觉得肩膀很沉啊。”他竟然管他叫爸。

祝青依然举着枪，面对萧明蔚的胡言乱语他不为所动。

萧明蔚走了过去，在祝青边上蹲下来，他慢悠悠道：“祝青，”他说，“你背上有人。”

祝青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一圈，面目露出微弱的惊愕或是恐惧：“你不要胡说八道！你......”

“方处长在你右边肩膀上。”萧明蔚说。

祝青的肩膀微微颤抖，他想到了当年的面粉厂案件，萧明蔚一句话就翻了案，萧明蔚也的确……他的确与萧岚很像，她们母子都能看见颜色，萧明蔚继承了萧岚的眼睛。

萧岚也这么说过，方德在他右边肩膀上。

萧明蔚一定是在胡说八道！对，胡说八道，萧明蔚之所以能编出方处长的事情，只是因为自己刚才提了一句方处长而已，这世上不可能真的有人能看见那些东西，不，是那些东西根本就不存在！

“张小姐在你左边肩膀上。”萧明蔚又说。

祝青的瞳孔猛地发颤。

他从始至终都没有跟萧明蔚提过张曼的事情。

“还有一个人，全身都焦得发黑了，她跟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站在一起，跟你一样被子弹打穿了。”萧明蔚扭头往常恒那边指了指，又继续说道，“他们三个，怎么在我们家团聚了？”

萧明蔚如此一说，祝青的肩膀仿佛真的受到山一样的重量，他的嘴唇，牙齿，头发都开始颤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世界上怎么可能真的有这种事？

常恒的眼睛也不由得睁大了，尽管他知道萧明蔚很有可能只是骗祝青，失血过多的人很好骗因为脑子不清醒，可即便如此，常恒也还是不由自主地往祝青的肩膀上看，那里分明空无一人。

祝青忽然失控似的大叫：“去死！你们都给我去死！！！”他的手已经按在了扳机上，一颗子弹即将飞出来，在他已将扳机扣下一半的时候，一个硬疙瘩远远地砸中了他的手，力道很大，手法很准，他的枪被打飞在地上，而他此时已经没有力气可以爬过去拿回来了。

此时，林云照喘着粗气站在门口，在寒冷的天气下，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病号服，这温度冻得他浑身都发青。

那个硬疙瘩掉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是个金条。

“妈的。”林云照快步走过去，忽略了常恒，忽略了萧明蔚，他走到祝青面前，对着他的肚子狠狠踢了一脚，祝青抽搐了一下便没了反应，林云照又往回走，走路的时候不小心踩中了祝青那只破裂不堪只剩两个手指头还穿了个孔的手掌，这是手是彻底废了，林云照把它踢开，朝常恒走去。

他站到常恒面前，面目冷静，常恒看着他，瞳仁微微闪烁着，林云照一把把常恒手里的枪夺走，给枪上了保险防止走火，然后他抬起手，用枪托狠狠地在常恒头上击了一下，发出一声很大的声音，常恒的头跟石头一样硬，这一下肯定是疼的，但他站在那里不为所动，真像块儿冷冰冰的石头。

林云照转了个身，面向萧明蔚：“我要带他走。”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拉住常恒的手腕带他出了萧家。

萧明蔚看着林云照的背影，没有说什么，他又望了望全家福的位置，那里站着一片虚无，萧明蔚沉默地扯了一下嘴角，祝青在地上发出微弱的呻吟，萧明蔚闭了闭眼睛，他从地上捡起了祝青方才掉落的手枪，对着祝青开了一枪，祝青只是抽动了一下就没有动静了。

刚才在追常恒来的路上，萧明蔚收到了一条消息。

他请的侦探手脚很快，这不过几个小时就查出来了点儿东西，虽然内容还不够详尽也不够完全，但萧明蔚让她重点查的东西已经出炉了，祝青刚才吃的那几颗枪子儿，半点也不无辜。

林云照的养父母，是祝青杀的。

萧明蔚自己的母亲，也是祝青杀的。

祝青手下的第一个受害者叫方德，第二个受害者是一名十几年前的应届毕业生张晓，刚考上公务员，前途无量。

萧明蔚请的人不是寻常的人，对方办事儿高效，嘴巴严实，报价也非同一般的高，她要了萧明蔚一套房。

小说里的福尔摩斯是什么样，那这个人也不会和福尔摩斯相差差太多，可就连如此，对方也还有很多东西没有查到。

祝青的邪恶简直深不可测。

萧明蔚一转头，看见姥爷萧东华正站在楼梯上深沉地看着他。

萧明蔚耸一耸肩，把枪随手扔到地上：“我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