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孩子，萧顺和老婆萧莲咬咬牙都给送去上学了，老夫妻不听村里人的胡说八道，什么女娃娃读书没用不如找户好人家嫁了的话，那都是放屁。

萧顺听过一点学，认知比村里那些纯文盲要高得多。他可是有两个女儿啊，是，家里是没啥钱，吃穿都拮据，一件棉衣全家轮着穿，可即便如此，女儿也是他的宝贝疙瘩，他可不能让他女儿年纪轻轻就嫁到别人家去受苦，大字都不识一个，往后咋活？不让女娃娃读书，跟清朝逼妇女裹小脚有啥区别？思想上的禁锢也是禁锢，所以女娃娃更得读书，没文化要受欺负。

每天傍晚孩子们放学是萧顺一天中最幸福的时光，年轻的他迎着夕阳牵着骡子，几个孩子跟在他后面跑，咧咧什么糕尔鸡，钢铁是咋炼成的，萧顺虽听不懂，但他爱听，听了就高兴。

可就算这样，可有些人天生就不是读书的料，这也没办法。

五个孩子最后只有两个女儿和儿子萧东华能读得下去，还有两个儿子实在不爱读书，萧顺打过也骂过，没有用，最后他也就不强求了，不读书也能干点别的，不管是种地还是进厂，靠自己的手吃饭干啥都不丢人。

萧家几代贫农，大姐萧芳韵，老三萧东华，小妹萧英，姊妹兄弟仨人是萧家的第一代大学生，很了不起，萧顺一直扬眉吐气到他死的那天。

显而易见，教育的力量是不容小觑的，萧东华现在社会地位高，他姐姐和他妹妹也都过得不错，萧芳韵在教育委员会工作，整个市的学生什么时候放假什么时候集中考试，现在就是萧芳韵说了算。而萧英不走文路，她在二十多年前就成为了乃至今日都属于少数的女性军官，常年在部队，因为年龄和身体现已退居二线，在国防大学任教，依然受人敬仰。

可萧顺剩下的两个儿子就混得很一般了，差倒也不算差，就是普通，平凡，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五个小人，命运却差了一大截，他们的儿子，孙子，也就跟着差了一大截。

“明蔚也真是，不来也不说一声，也不看看今天是什么场合。”萧川见缝插针地讽刺道，他就是萧东华大哥家的儿子，他嫉妒堂妹萧岚一家比他家过得好，萧岚英年早逝，过得再好也已经那样了，可萧川还在不停地嫉妒。

“没有，明蔚只是上厕所去了。”萧易简为表弟辩解，萧芳韵就是萧易简的姥姥。

“那谁知道。”萧川还咬着这件事不放。

祝青笑了笑，面对萧川道：“川哥，最近生意怎么样啊？”他仿佛只是礼貌地客套询问。

萧川闻言，忿忿地瞪了祝青一眼，他闭上了嘴。

萧川自己瞎创业做生意，去年亏了一整年，窟窿都不知道找谁借钱才能填，别说生意，连生活都快难以维持了，祝青这个死倒插门是故意那么问的，他就是不乐意别人说他儿子。萧明蔚姓萧，又不姓祝，也不知道祝青成天神气什么？职位那么高，却连行个方便给他都不肯，萧岚这个女人死前也不是好货，有钱也不肯借给他，这对阴阳夫妻是一式一样的贱货。

萧家人多，萧东华姊妹兄弟五个人有六个孩子，六个孩子又各自组建家庭，孙辈就又添了六个，萧家一年就祭祀这一回，每一回都是浩浩荡荡的一个大队伍，没有人注意到萧明蔚的掉队倒也很正常。

其实萧易简也不知道萧明蔚去干嘛了，他刚才只是在给萧明蔚打圆场。

原本他跟萧明蔚并肩走着，突然萧明蔚接到一通电话，脸色一阵白一阵青，萧易简半个字都没来得及问出口，萧明蔚就往山下跑了，那速度，再快一点儿就能传递火炬了，他们明明都已经爬到了半山腰，可萧明蔚那架势看上去恨不得为了图方便直接跳下去。

此时萧明蔚正在开车。

他超速了，在限速路段他把车开到了接近一百三十码，如果不是车流和人流他还能开得再快一点，他不记得自己闯了多少红灯，最后，他和警察一起开到了码头。

如果说他能把油门踩得再实一点，他跑下山的速度再快一点，也许他就可以保护林云照，不受那一枪。

他疾步向林云照跑去的时候林云照的嘴唇动了动，太远了，太晃了，萧明蔚看不清也听不见，他只想快一点把林云照带回来，周围的世界是无比的喧哗，无比的吵闹，下一秒，萧明蔚听到了沉闷的枪声，看到了跃起在空中的红色血液和飘浮着雪白的硝烟，世界在一瞬间安静了下来，周遭的环境几乎是在枪声响起的那一刻，光速一般地黯淡、沉寂下去。

林云照被子弹击中，掉进了冰凉刺骨的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