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此时正在往电梯走,萧明蔚的步子稍微快了林云照几步,以前在这个地方他都会牵住林云照的手。
林云照就算是傻子也该看出来了,萧明蔚这是闹脾气呢。
林云照说:“真的?”
萧明蔚没有回答。
见他不回答,林云照也懒得哄,干脆随便他去:“没生气就行,我当你吃醋呢。”
萧明蔚脚步一顿,没回头,继续往前走着。
林云照又拿起了手机玩消消乐,另一只手不小心滑了一下,原本拿在手里的那个红色的装满了曲奇糖果的袋子掉在了地上,得亏没洒。
也不知道霍莉给他放了多少饼干糖果进去,这袋子还怪沉的,他把它捡了起来,嫌沉,懒得再分一只手拿了:“你帮我拎。”
萧明蔚这下是回头了,林云照低着头在玩消消乐,没发现萧明蔚现在的脸色有多难看。
空气安静凝滞了一秒,也许是两秒,林云照的手机还在响,消消乐的电子音让萧明蔚烦不胜烦。
“我真是受够了。”萧明蔚说。
林云照头也不抬,手指继续在屏幕上来回划:“什么?”语气听起来很敷衍。
萧明蔚三步并两步地走到林云照面前,一脚将地上那漂亮喜庆的袋子踢开,破罐子破摔一般地说:“你到底想做什么?还是你已经背着我做了什么?我姥爷跟裴少庭他姥爷是朋友,所以我今天才会去裴家,”萧明蔚的表情很复杂,愤怒,怀疑,悲伤都有,“你呢?你怎么会在裴家?你为什么会在裴少庭家?还有你那个前男友裴映,他是你初恋吧?”萧明蔚冷笑一声,“我知道了,你对兄弟是有什么特别的喜好么?对了,你跟萧易简还有联系么?祝昂呢?”
他又发什么疯。
嚯,真是好大一通火,林云照心想早知道自己就不多嘴了,萧明蔚吃醋的样子是挺好看挺有趣的,可这天天都这样,谁受得了?这醋味儿大的,闻一鼻子都得长溃疡。
林云照:“你不是不生气么?”
“我那是不想跟你吵架!”萧明蔚吼道,“我不想跟你吵,我不想跟你计较,我想相信你,你明白吗?我想相信你,我……”
“我怎么相信你?”这是未来二十四小时,萧明蔚对林云照说的最后一句话。
萧明蔚的怀疑、萧明蔚的歇斯底里都是合理的,但林云照自认没做什么亏心事,是萧明蔚自己疑心病重,萧明蔚愿意信就信,不愿意信,那他也没办法,还多费什么心思解释呢?
“那你要么就干脆别信我了,”林云照说,“总归也就半年了。”
萧明蔚闻言,顿时僵在原地,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他的眼睛就像一片死海,深深地,无力地望着林云照。
他大步越过林云照,向车子走去,一步一步,一去不回头。
引擎再次被发动,车子的前盖甚至还是热的,他的车跟他的人一样一去不回头了。
萧明蔚从地下停车场开了出去,开到了大街上,此时正是大年初一的晚上,街上车子很少,路边张灯结彩,四处洋溢着新春的气息,萧明蔚漫无目的地开着。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他没有地方可去,他有家的,刚才他从家跑了出来。
冷风吹着在脸上,把他的心都吹冰了。
林云照刚才说的一点儿没错,他只有半年了。
时间竟然走得那么快,并且越来越快。
萧明蔚握紧拳头,却连空气都抓不住,更何况是时间。
时间越走越远了,可距离他们约定好的那个期限却越来越近。
不只是自己在计算着时间。
萧明蔚是掐着手指头过日子,林云照却似乎是盼着那个期限能够快点到来,他们等待着同一个日期,对萧明蔚来说,那仿佛就是末日的审判,可对林云照而言,那一天会是解脱吗?
萧明蔚把车开去了郊区,小灰灰被埋葬的地方。
他记得小灰灰的具体位置,是在一片湖边的一棵大树下。
两个多小时后他站在草地上,他知道小灰灰就在他面前的土地之下安静地死着,早就已经烂掉变成了一堆骨头,也许它已经投胎了也许没有,一辈子就只有当狗的命。
这狗已经死了很多年了,但他却也时不时地会想起它。
他跟林云照的第一次见面,就是因为小灰灰。
当时小灰灰的血蹭了他们俩一身,从民间传说的角度来看,黑狗血显然是不大吉利,但萧明蔚是唯物主义者,不迷信这个。
这身血仿佛是小灰灰用生命给他们俩搓出来的红线,但由于小灰灰死相凄惨,死前大概也有怨念在身,导致这红线搓得没什么水平,都快断了。
要是那天小灰灰没死,林云照没有出现,他们现在又会是什么样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