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的常住人员里有八百多万是外来人口，占京市总人口的三分之一。

平时这座城市总是很着急的样子，太阳着急升起也着急落下，人们着急上班又着急下班，大街上、小巷里、写字楼中，两条腿的动物总是步履匆匆，他们永远在赶路，永远有事要忙，可在这新年的第一天里，这座城像是突然慢了下来，坐地铁不用再等第二班，打滴不用再打预约单，城市不再那么拥挤，无论是留在这儿还是暂时离开这儿的人们，都喘了口气。

新年才开始了不到12小时，林云照不在家待着，而是来到了何月上班的酒吧。

林云照在京市有两个家，而此时此刻，这家酒吧竟然是他在这个城市唯一的容身之所，连他自己想想都觉得荒谬。

过年酒吧没什么生意，林云照是今天的第一位客人，何月敷衍着随便给他上了杯酒，就继续背资料去了。

何月参加了今年的考研，进了复试，虽然现在他在这里上班收入很稳定，但他心里总觉得，他还是得读个研。

大年初一，酒吧原本只营业半天，何月以为今天不会有客人了，谁知道林云照又来了。

何月笑得谄媚：“木木，你等会儿有事儿没？”

林云照心不在焉：“怎么了？”

何月给了林云照一串钥匙：“我再过半个小时得去接我妹妹，她来京市找我，你喝完了帮我给酒吧锁门呗。”

大过年的，林云照内心竟飘过一丝悲凉，就连酒吧都容不下他了。

他叹了口气，接过钥匙：“怎么还给你？”

何月嘻嘻一笑：“你先留着呗，下次来再带给我，我这还有一把。”

林云照调笑道：“不怕我把贵的酒都卷走跑路啊？”

何月像是受伤了一般捂着心口：“欧巴，你舍得让我一个人在这做苦工还债吗？”

林云照皮笑肉不笑：“你再贫嘴我就舍得。”

他喝了口酒，味道怪得他不禁皱了皱眉：“怎么是这个味道，”他又喝了了口，“过年还开业，累不累？”

何月：“过年还一个人来喝酒，想不想哭？”

林云照：“......”他还真挺想哭的。

何月放下了手里的考研资料：“第二次了啊，上次也这样，一个人来喝交杯酒，凄凄惨惨戚戚。”

林云照忍俊不禁：“我都一个人了，喝哪门子交杯酒？”

何月正襟危坐：“是鲛悲酒，鲛人的鲛，悲伤的悲。”

林云照：“......？”

何月道：“鲛人就是美人鱼，这你知道吧，传说鲛人在落下眼泪的一瞬间，眼泪就会变成珍珠，虽然你没哭，但我能从鱼鳞般晶莹剔透你的外表看穿你内心的悲伤和寂寥，酒的表面倒映出你美丽的眸，仿佛是那珍珠的光泽在黑夜中闪耀，看了让人心碎，让人沉沦，让人无法抗拒......”

。。。。。。

鲛悲酒的起源真是令人惊叹。

林云照无语道：“小莎士比亚，你考研学傻了吧？”

何月嬉皮笑脸：“小美人鱼，你到底肿么啦？告诉我呗。”

林云照又喝了口酒，这味道很诡异，又酸又甜，他喝了几口都没尝出什么酒味，倒是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他直言道：“你这次调的酒好难喝。”

何月还是嬉皮笑脸：“我知道不好喝。”

林云照无语地笑了：“你知道难喝还拿给我喝？这是什么东西？”

何月：“果粒橙。”

林云照：……这橙子死几天了？

何月又道：“加雪碧加脉动加冰红茶加半勺盐。”

林云照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您怎么不再放点儿醋呢？让口感更丰富。”

何月狡黠一笑：“我放了。”

林云照：……

他现在是真有点想吐，他默默地把那杯化学小饮品推回给了何月，骂道：“何月你有病吧？”

何月摆摆手：“哎呀，醋是苹果醋啦，很健康的。”

林云照：“这么健康你自己怎么不喝？”

何月无辜地说：“因为难喝呀。”

何月和林云照之间隔着一个吧台，他虔诚地用双手托起了林云照的手：“欧巴，这是我研发的新品，我想让你成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因为怀着这样的信念，于是就这么做了。”

林云照扯了扯嘴角，把手抽了回来，道：“谢谢，螃蟹我不吃，你还是把鲛悲酒留给鲛人吧，给我上杯正常点儿的行么？”

何月第二次给他调的酒刚被端上来的时候，酒吧里进来了第二位顾客。

林云照动了动鼻子，他闻到了一丝熟悉的香气。

Santel 33。

门在一开一关之间，漏了一阵香风进来，裹着冷空气吹到林云照身边，裴少庭还没走近，林云照就已经闻到了他的味道，淡淡的皮革、微辛的檀木香，还有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