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段时间林云照连着几天晚上都没回来，就算是回来了，身上也总带着各种各样的印子。

常恒曾经在林云照熟睡时拉开过他的大腿，他的睡裤就是常恒的运动短裤，裤腿很大，林云照腿心那些青青紫紫的印子一览无余，就连小腿上，甚至脚踝上也都有印子。

又他妈出去骚了。

这次不知道是谁。

常恒干脆拿起了林云照的手机开始查岗一般地搜寻，就是这个时候他知道了有裴少庭的存在。他妈的，又是姓裴的。

常恒第四次感到强烈的危机感，是昨天。

然后昨天那痛苦的感觉又延续到了现在。

两个人面对面，谁也没有再发出声音。

这两人总是无话不谈，现在却相对无言，好像这才是真实的他们，好像曾经的亲密无间，兄友弟恭都是装出来的。

林云照瞥了眼台面上的啤酒，易拉罐外部已经产生了些许细密的水珠，他越过常恒，把酒全部倒进水池。

“以后别喝了，也别抽了，好好训练，我走了。”林云照转身就要走。

常恒用力攥住了他的手腕，他的眼神焦急，绝望，他悲戚地问：“你去哪儿？”

“回家。”林云照说。

“你已经在家了。”常恒说。

“我回我跟萧明蔚的家。”林云照说。

常恒的语气陡然变急，语速变快，他几乎是在喊了：“你只有一个家！你只能有一个家！你和我的家！”

林云照轻轻地推了推常恒的手，没推动，于是他像小时候哄常恒睡觉那样温柔地哄道：“圆圆，松手，我手疼。”

林云照没有想要逃跑，他只是觉得，他需要时间，常恒也需要时间，他们还是先各自冷静冷静的好。

常恒的手反而攥得更紧了，他的眼睛布满血丝，连说出来的话都在抖：“哥，哥，我求你，我求你了，我不闹了，你别走行吗？你别去找他，我会听话的，哥你别走......”他简直语无伦次了。

林云照把另一只空着的手抬起来，轻轻地揉了揉常恒后脑的头发，触感蓬松，柔软，还有一点儿自然卷，是像了林朗——常恒他爸爸，林云照的头发和他们不一样，是偏直的。

萧明蔚没得说错，他不是我弟弟。

我没有弟弟，我是孤儿。我连我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但他手心里柔软的触感又是真实的，眼前的这个人是真实的。

常恒叫我哥，那我就是他哥，我永远都是他哥，就算没有血缘关系，我也是他哥。

作为哥哥，林云照觉得他做的已经够多了。常恒好好地长大了，身体很健康，现在也很有出息，以后能自己养活自己，对林云照而言这就够了。

听说长时间生活在一起的人，长相会渐渐变得相似。这话应该是不正确的，这么多年了，他跟常恒还是一点都不像，怪不得没人相信他们是兄弟。

常恒还不知道他们其实没有血缘关系，林云照也并不打算告诉他，他不能告诉他。

“你成年也已经有段时间了，”林云照说，“等过完年，你队里放假，我带你去做公证，继承爸妈的遗产。”

常恒的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林云照把手从常恒的脑袋上拿下来，又想走，常恒制住了他。

常恒不肯松手，他眼里又是两包泪，嘴唇连着下巴都开始小幅度地颤抖着，他努力让自己不要哭出来，但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压抑心中的痛苦了，眼泪直直地砸到两人连在一起的手上，林云照又被烫了一下。

“圆圆，松手。”

“你要丢掉我了吗？”

“你不是说你长大了？什么丢不丢的，听话，松手。”

“不。”

“圆圆。”

“我说我不。”

“常恒啊......”这一声是很无奈的。

常恒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内心的瓦解让他使不上力气，他感到自己就快要抓不住林云照那只想要离开的手腕，常恒自以为用力地攥着，他用生命攥着，他想就算今天他会把林云照的手腕捏碎，就算林云照会讨厌他，他也不要松手。

可他竟然快要抓不住了。

他难受得使不上力气，林云照只是轻轻转了转手腕，就挣脱了。

真奇怪，突然就抓不住了，怎么都抓不住。

林云照转身离去的时候，留下了一阵淡淡的香气，就和昨天晚上他转身离开房间时留下的味道一样。

常恒看着林云照的离去的背影，心脏好像一下子掉到了胃里，他想去追，双脚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就在林云照还差几步就要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见常恒在他身后大声地喊：“林云照！”

常恒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将他的名字吼了出来。

林云照的脚步顿了顿，随后又继续往前走。

常恒呜咽着。

“你已经猜到了，对吗？”他说。

他的声音不大，但他知道林云照听得到，他下定了决心。

“我是怎么想你的，我是怎么看你的，我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和你生活在一起的，你都已经知道了。”

“哥，”他哀哀地恳求，“不要装作你不知道。”

回应常恒的，是大门被重重关上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