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她表情格外认真,并未教人觉得有何不妥。
江宗主在此,好似当真只是作迎接,礼貌性问候后,便唤弟子带他们去住处,至于宗门大比的流程、在宗门内须遵守的规定皆为提及。
引路的弟子告诉他们,先前以为会有许多人前来,故而将宗门内最大的访客住处留给妖族。
弟子口中的住处是一座巨大的院子,院子中有许多间屋子,打个比方的话,就像是把和臻殿与沈掬星寝殿之间的院墙拆掉,将两座殿圈进一个院子。
院中空间极大,除去居住的屋子,还配备有石桌石椅、一小块供修习用的空地,以及一方浅池,浅池边的树下,甚至还有一架秋千。
这座院子若是放在凡界,也是有钱人才能住上的。
这一整座院子只有任奚雨与沈掬星两人居住,便不必在意房屋与人数划分,天云宗弟子走后,任奚雨选中距离浅池最近的那间屋子,沈掬星则紧随其后挑了旁边那间。
“我们离得近些,倘若出了什么事,也好第一时间发现异常。”
这是他给出的理由。
其实任奚雨根本没想问他为什么,他主动提起,也只好夸赞一句少主大人考虑周到。她不问,沈掬星反而起了心思,问她为何会选这间屋子。
它并非最大的一间,装饰也与其他相同,没有突出之处。
“因为距离秋千很近呀,空闲的时候,推开门走两步就可以荡秋千。”
她蹲在浅池边,脑袋搁在膝盖上,一只手探进池面,轻轻拨动几下。
水池中有几朵莲花,除此之外并无其他活物,池水澄澈,能清晰看见池底每一块白石,水池周围亦围有相同的石头,握在手中很是圆润,按照天云宗的手笔,是玉也说不定。
沈掬星对这些不感兴趣,打了个哈欠,一边摆手一边转身朝自己屋中走。
“我先进去躺一会。”
“少主大人快去吧。”任奚雨在飞舟上睡了一段时间,眼下尚未从亢奋的状态中抽离,这陌生的地方新奇得很,她暂时歇不下动作。
现在的天气尚且称得上炎热,天云宗因建在仙山上,宗门内温度比妖族低上许多,不会快速走两步就出汗,而这方清池凉意更甚,刚触碰到池水时,她觉得全部思绪都忽然变得清明。
她忽的很想躺进池子里。
任奚雨转身左右看了看,沈掬星已经在屋子里,周围也无其他人。
她心念微动,下一瞬,整个人幻化回妖身,鱼尾轻轻用力,便“噗通”落进池中。沁凉的池水漫过身体,她不自觉喟叹一声,快活地游来游去。
人形时,这不过是一方浅池,仅供美观,但对锦鲤身的她来说,这方池水简直与高门大户的豪宅无异。
毕竟本质上是一条鱼,水对任奚雨的吸引力是与生俱来的,居住在凡界的这些年,她亦时常偷偷溜去溪边玩,到了妖族,反倒因为要隐藏身份,不敢再随意靠近水,唯一的一次便是上次从矿洞逃出来。
池中有一枝矮小的、探不出水面的莲叶,任奚雨围着它转了几圈,最后施施然在叶间躺下,不时摆动一下尾巴,拍出一串小水泡,咕嘟咕嘟升到水面。
若是人形,她此刻已经咯咯笑起来,可惜现在是一条鱼,一张嘴,又吐出一串泡泡来。
……
忽有推门声传到池水中。
任奚雨大惊失色,一个机灵跳下莲叶,躲在莲花下。
她小心翼翼地挪动脑袋。
透过花瓣间隙,她看到沈掬星推门的动作骤然顿住,脑袋拨浪鼓似地摆动几圈后,开始喊她的名字。
“任奚雨,你在哪?”
“任奚雨你说话啊!”
早晨在飞舟上,他也这般不停喊她的名字。
任奚雨坏心眼地不发出动静,待沈掬星满脸急色,抓起寒霜意欲出去寻找时,她才从莲花下钻出来。
跃出水面的一瞬间,她变回人形。
池水自发顶滑落,滴答滴答坠进池水,荡开一圈圈涟漪。每根发丝都被浸湿,一些贴在她脸颊,一些贴在后背。
“我在这里呀!”
她笑盈盈地张开双臂。
沈掬星转身,怔怔看着她。
他的呼吸停滞,心跳却快要冲破胸膛。
溅起的水滴悬在半空,日光照过来,骤然迸发出细碎晶亮,宛若打碎的水晶。
这一瞬,沈掬星觉得整个世间只余他和任奚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