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掬星松开手,掌心被她呼吸触碰过的地方蒙上一层红晕。
他悄悄藏起略显急促的呼吸,正庆幸任奚雨这呆傻的模样发现不出异样,下一刻,她倏然凑近。
“少主大人发烧了吗,脸怎的这般红?”
她踮起脚,于是他所有表情一览无余。
沈掬星想起上次发烧的情状,脸上红色愈发深重,活似被火烧过。
“我没发烧!就是刚吃完饭出来,走得有些热。”他大喊道。
任奚雨不疑有他,重新回到自己的位子上,之前走路的速度明显快许多:“原是如此,那我们快些回去。”
*
他们要在天云宗待上好几日,于是决定在出发前叫上好友一起吃一顿饭。
酒楼掌柜收到几人要光顾的消息,早早命后厨备好楼中各道招牌菜与他们常点的菜。
妖宫与酒楼的距离与其他几人家中相比是最远的,故而沈掬星与任奚雨最后到,赵风唯等人将最外两个挨着的座位留给他们。
邢宿举起扇子冲他们招了招。
“快来,就等你们两个。”
折扇恰好与沈掬星的视线平齐,是以他轻而易举便注意到扇子上新绑的扇坠。
自幼时看过一本写天下第一的话本子,邢宿便想要效仿书中主角,致力于让自己显得潇洒倜傥,于是即便是下着雪的冬日,也成天手握他的折扇。但他认为折扇的重点在扇面,并不热衷于换扇坠。
沈掬星望向那条闪闪发光的坠子,狐疑地盯上好几秒。
邢宿注意到,捻住那根吊坠,得意地摇了摇。
“任姑娘送的。”
沈掬星花了很长时间在记忆中检索,最后得出一条结论:无论相熟与否,除去任奚雨,他们不认识其他的任姓之人。
“你说的任姑娘,是任奚雨?”
邢宿翘起二郎腿,用扇子给自己扇风:“是啊,难不成还有其他任姑娘?”
沈掬星意识到什么,猛然望向其他四人,喉结轻动,有些干涩。
“你们也有?”
几人点头,将自己的穗子拿出来。
邢妍与邢妙的被巧妙地系在发间,俞烨的与玉佩系在一起,赵风唯则将其挂在衣服上做装饰。
几条穗子风格相似,一看便知出自同一人之手。
沈掬星无力瘫坐在椅子上,似有一口气堵在胸口。
好好好,他感动这么久,以为自己在她心中总算与别人有不同,哪怕只是一丁点,到现在方才知晓,原来就连礼物也不独属于他一人。
说到底,她的确不曾说过只给他一人送东西,一切皆是他自己的臆想。
正因如此,才让沈掬星觉得郁闷。那日被赵风唯点醒后他便明白自己的心意,知道自己喜欢任奚雨,并且这项情感仍在与日俱增。
但他看不出任奚雨对他的情意,她太干净太单纯,仿佛不会沾染世间一切尘浊,对他所做的一切好似只是出于她的善良。
这份善良可以放在他身上,也可以放在其他人身上。
无意的触碰、相撞的目光,兵荒马乱的从来只有他。
沈掬星生来便是妖族少主,众星捧月长大,向来只有藐视别人的份,可任奚雨出现后,他的手、眼、心便全部受她支配。
他讨厌这样被动。
……
沈掬星心中所想任奚雨一概不知,早在刚进门时,她的心就已经飘到两位好友身上。
邢妍与邢妙应声展示自己的穗子后,三人便手拉手聊起这些日子的所见所闻,脑袋凑在一起,讲到好笑处便咯咯笑。
脑海中忽然传来其他人的声音,任奚雨立刻听出来,是沈掬星。
“为何你给他们都送了剑穗?”虽然是传音,仍能听出他声音闷闷的。
既然不喜欢被动,那他便主动问好了。
“因为卖剑穗的那个人需要很多钱,我想多买一些,这样就能减轻他的负担。”
“可你说好的和别人出去玩时会想到我,我以为你只会给我买礼物。”
任奚雨觉得,今日的少主大人很像委屈的小孩子,她有些招架不住。
“少主大人对不起,是我没有仔细考虑你的想法。可我对少主大人说的绝对不是假话,少主大人对我很好,我很喜欢少主大人,在外面时也有在想少主大人。”
“还有哦,虽然也给其他人送了剑穗,可只有我们两个的剑穗是一样的。”
只有我们两个。
沈掬星轻喃。
他摸向寒霜上系着的雪花,心中那点委屈轻而易举被这六个字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