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掬星今日未出门,在自己院中练剑。间歇时,他倚靠树干休息,瞥见任奚雨自殿外经过。
“喂!”
殿外人没有回应。他声音更大了些,喊她的名字,任奚雨这才回头,行至面前。
“少主大人,你找我?”
倘若他不唤她,恐怕她今日便不会到自己殿中来。
沈掬星拿起锦帕擦汗,将任奚雨从头至脚看过一遍,确定她毫发无损,才漫不经心道:“今日去白家如何,可有人欺负你?”
“白家的人都很好,没人欺负我,今日的饭也尚可。”
她的话落到沈掬星耳中,总让他觉得有些不舒服。
这小妖今日说话怎的这般正经?按理说这会该是叽叽喳喳的才对。
他指尖轻搓锦帕,渐渐觉出些热意。
罢了,或许是今日在宴会上见识到那些举止端庄的女子,想要学习。
“行了,你回去吧。”
他随手一抛,手帕精准无误落在身后桌案,半点声响也不曾发出。
学习一下也好,免得出门被人笑话。他倒是能帮忙骂回去,但这小锦鲤妖定会伤心几天的。
任奚雨踏出殿门的最后一步,沈掬星终于忍不住,佯装不经意地出声提醒:“你是不是忘记说某句话?”
任奚雨站在原地思忖许久,也未想出自己该说什么,继而望向沈掬星,问他该说哪句话。
这副模样倒是与平日呆呆的模样无异。
沈掬星轻咳,眼神飘到天边,不知在看哪片云彩。
“你这时候不是该喊我晚上一起去我爹那儿吃饭?”
任奚雨恍然大悟:“那少主大人可要一起吃饭?”
他低低回应一个“嗯”。既然任奚雨问,他便不可能不去,谁叫他是最善良的少主呢?
……
想要从和臻殿去妖君宫殿,经过沈掬星的寝殿是必然,故而平日均为任奚雨提前在他殿外等候。念及今日任奚雨在外“操劳”,沈掬星决定这次换他先去找她。
走到和臻殿门外,楹枝恰好出来。她微微一怔,问:“少主是来找任姑娘去吃饭?”
沈掬星不自在地点点头。
楹枝告诉他任奚雨还在殿内梳洗,一时片刻出不来,劝沈掬星在内殿等。
“今日任姑娘说她要自己梳头,想来还要一会。”
进入内殿,任奚雨刚刚洗过脸,坐在梳妆镜前束发。想到先前她扎头发时手忙脚乱的模样,沈掬星没忍住笑出声。
方才的流水声掩盖住脚步声,因这一声笑,她才注意到沈掬星进来。放下发梳,她站起身,冲沈掬星行了个礼,是标准的卑对尊所行礼节。
妖族对礼节并不过分看重,沈掬星常常在宫外悠荡,他人见到也仅仅恭敬地喊一句“少主”。他上一次见到这样的大礼,还是外面的人入宫面见妖君。
沈掬星瞪大眼睛,连连后退,惊慌失措地叫她站好。
“你干嘛向我行礼!”这几个字几乎是他喊着说出口的。与任奚雨认识这么长时间,她呆呆傻傻的,哪里在意过二人之间的身份差异,这般正经的礼节更是从未有过。
到底是什么人,竟将她刺激得这般狠?!
任奚雨不明白他为何做如此反应,平静地开口:“您是少主,本该如此。”
“好好好,连‘您’都用出来了。”沈掬星心中暗道。
他觉得任奚雨需要冷静一下,便提出自己先去院中等,待她梳洗好再去妖君那。
楹枝提来一壶茶水,欲为他倒茶,被沈掬星拒绝。
白玉茶杯莹润,握在掌心,传来淡淡温凉。
这套茶具是他从前收集,搁置在和臻殿中,之后任奚雨住进来,这套茶具就划至她名下。任奚雨颇为喜欢,将其他都放在一边,只用这套白玉杯。
他慢悠悠为自己斟茶,才将将喝上两杯,任奚雨便从殿中走出。
“少主大人,我收拾好了。”人未至,声音先至。
沈掬星惊异于她的迅速,心中不免觉得她莫不是因为他在等故而随意把头发一扎。
他下意识摸摸自己的头发,将茶杯搁下。杯足触碰桌面,发出温润清响,转瞬便消散。
抬首,目光却在触及任奚雨时顿住。
他第一次见到她这个发型。
一头柔顺乌发取出一半梳成发髻。发髻并非简单挽成,而是与珍珠编在一起,梳成垂云髻,发髻两侧横嵌银钗,流苏自钗头垂下。脑后披发亦层层盘绕,点缀莹润珠玉,垂于肩头。
任奚雨梳头的手艺格外差,平日的发型皆由楹枝完成。可眼下,这由她自己扎好的头发,却比楹枝所扎更加繁复。
沈掬星眼神冷下来,掌心无意识握紧茶杯。
她不是任奚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