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部。”
任奚雨想要收回自己方才说的那句“我的画没那么差”,想想又觉得今日沈掬星只有两幅画看不懂,她的画技还是提升蛮多的,于是又将自己哄好。
如沈掬星所想,黑色的确是夜空,只是这画上没有星星。一团团红色是天灯,下方的黄色则是人间灯火。
此景并非任奚雨所见,而是先前看书时,书上的一段描述,言书中的人们庆祝时聚在一起放天灯,他们会在天灯上写自己的愿望,而后放飞。天灯飞起来,愿望也能随之实现。
妖族并无放天灯的习俗,任奚雨在人间居住的城镇也都是放焰火,故而她对放天灯极其向往,才照书中对天灯模样的描写画了这幅画。
红彤彤,飘在空中。
“定然是很好看的!”任奚雨双手交握,抵着鼻尖。
想象之际,冷不丁听见沈掬星问能否将这画送给他。任奚雨微怔,手放下时蹭到沈掬星手臂。画纸只虚虚倚在沈掬星的虎口与指节,险些从他手中掉下去,好在沈掬星反应快,手指在那一瞬间收紧。
他眼睛微微瞪大,似是不可思议。
“你不愿送就直说,怎的还要直接销毁。”
他脚下,有一小滩水,不知是何时撒的,还反着光。
“不、我不是!”
任奚雨脸颊迅速染上红晕,急得站起身,将画纸拍到他身上。她用了力,沈掬星胸口泛起微微疼痛,散去,余下微微麻意。
“少主大人想要拿去就好了,反正画我多的是。”
沈掬星“嗯”了声,将画叠好,塞进储物袋,与任奚雨送的杏子糖安置在一起,独占大半个空间。他当然知道任奚雨并非故意为之,以任奚雨的心性,别人若要,她只会乐呵呵地塞给别人,顺便问问是否还要其他的。
“我也不是非要你的画,只是我也没见过天灯,才想研究一下,看看能不能引进妖族。”说话时,他手伸至胸前佯装整理衣领,悄悄抚了抚被任奚雨拍过的地方。
啧,平时不见这小妖这么有劲。
他倒是不后悔,任奚雨这副模样实在好玩,像池中被生人惊扰而甩尾巴的小鱼。哦对,她的确是小鱼。
“我知道的,我不介意,少主大人想要哪张都行!”
沈掬星没再追问,任奚雨才终于坐下,手抚发尾,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她方才没喝水,侍女亦没有,那地上的水是如何来的?
她倏忽抬首。沈掬星手边明晃晃摆着茶杯,生怕人看不见似的。
任奚雨学沈掬星惯常的模样,双臂交叠抱于身前,一只腿支起,在桌下不轻不重踩了两下,轻哼。
“少主大人你真过分,水分明是你故意倒的,还怨我。”
沈掬星没忍住,噗嗤笑出声。任奚雨更生气了,坐的离他远远的,脑袋扭到一旁,不想看他。
“本少主不过是与你开个玩笑罢了,看你能不能发现。”
任奚雨又哼一声,依旧不说话以示自己的态度。
知她生了气,沈掬星将自己的椅子搬至她身旁坐下。任奚雨想挪位置,椅子却被他腿勾住,干脆用手将整张脸遮住。她现在很生气,不想看见他。
沈掬星一手掌住她手腕,稍用力便拉下来,手指轻轻捏了捏她微微鼓起的脸颊,声音弱下来。
“对不起,我不该这样。”
心中想的却是:她这副模样真是可爱,简直与炸毛的小猫儿一般无二。
任奚雨手被沈掬星拽着,无法动弹,于是在脸露出来的一瞬间闭上眼,闻言,眼皮掀开一条很小的缝,只一眼便又阖上。
两人距离很近,近得她能感受到拍打在脸上的、属于沈掬星的温热鼻息,像被小芍药头顶那撮细毛蹭过,痒痒的。
耳边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下一秒,唇齿抵上坚硬。她下意识舔了一下,杏子味在舌尖漫延,才反应过来是她给沈掬星的糖。
睁开眼,沈掬星手中攥紧糖纸,见任奚雨看过来,与她直直对视,张扬地晃了晃,说出口的话却带几分讨好。
“糖给你吃了,小锦鲤大人就原谅我吧,好不好?”
他的眼睛在笑。
任奚雨将糖咬碎,口中杏子香气愈发浓郁。
分明是她给的糖,却被他当做赔礼,兜兜转转,又进到自己嘴里。
少主大人实在狡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