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奚雨闻言抬头,发现放在面前的还是自己先前送出去的那些,原封未动。
这不是借花献佛嘛。
她悄悄数了数,一个都没少。就知道,少主大人肯定不会吃的。
她剥开一颗塞进口中,浓郁的蜂蜜味道顿时盈满了整个口腔。她含糊不清地抱怨:“分明是我送给你的。”
“……我只有这些,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从来不吃这些小孩儿才爱吃的东西。”
任奚雨哼了声,指责他这是胡说八道。
“少主大人莫要再说这话,糖果这东西谁人都吃得,就算是君上吃了也没有任何人可以指摘。”
甜蜜的味道在她脑袋里跳舞,她不自觉弯起嘴角,脸颊的梨涡像一汪澄澈的泉水,勾着人沉溺。沈掬星下意识用指节触碰了一下自己脸上相同的位置。
为什么他没有这个小窝?看起来挺好看的,放在他脸上应该会更加有效果。
雨声渐歇,日光透过窗棂,斜斜照进来。任奚雨的脸颊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瞳孔在映照下像一颗通透的琥珀色琉璃。
天晴了。
蟋蟀们“唧唧”叫着,将这个好消息奔走相告。
“雨停了,若是没其他事你就回去吧。”沈掬星站起身,自顾自就要送她离开。
任奚雨飞快将桌子上的糖果捧走,犹豫了几息,又将其中大半留下。她想,也许什么时候少主大人就想吃了。
她跟在沈掬星身后,踩了好几下他的影子。
“那少主大人还生气吗?”她只关心这个问题。
沈掬星轻嗤一声,道:“我从来就不是那么小肚鸡肠的人。”
任奚雨拖着长音“哦”了声。
“那是当然,少主大人当真大方极了。”
这话倒不是恭维,毕竟发现任奚雨悄悄拿了两盆天月兰去送人后,沈掬星什么都没说,反而又送来两盆补上那空缺,附带上酷酷的一句“随便拿,我有很多”。
真是有钱啊……
那一刻起,少主大人的身躯在她眼中伟岸无比。
不知是这话让沈掬星感到羞耻了还是怎么着,他忽然一步也不动了,任奚雨投去一个不明所以的眼神。
只见他捂着胸口,被气极了的样子,结结巴巴半天,说:“就要算骂我,你心里想想就得了,竟还这般阴阳怪气说出来!”
没经历过什么波折的锦鲤妖哪里见过此等场面,脑袋受到冲击,俨然已经说不出话了。一双眼睛干巴巴眨了半天,也没能想明白到底是哪个字眼惹了他。
任奚雨当真是有苦说不出,她说话就是这样子呀!
“我不是这个意思呀……”她苦兮兮道,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子。
沈掬星默不作声,却是执意不再往前送她,即使只差一道门就进入和臻殿。
任奚雨便不再多言,转身就要走,离开前,撇着嘴狠狠踩了两脚他的影子。
用的力气太大,砸得她脚掌生疼。巨大的响声引来沈掬星的目光。他忽然回头,吓了任奚雨一跳。她慌忙将腿收了回去,差点把自己绊倒,手也背在身后,唱戏似的。
沈掬星顺势揪住她的衣领,才教她度过一劫。
任奚雨很是心虚,感受到后颈的力道消失,悄悄挪了两小步,见他没说话,才小鸟一样飞跑了。
待她的背影消失,沈掬星才转身回了寝殿。
任奚雨留下的糖果还静静躺在桌子上,与它们的主人像极,淡彩色油纸奇异地让心情平静下来。
他捻起一颗,握在指尖细细摩挲。许久,才剥开糖纸。
反正没人知道,就尝这么一次吧。
舌尖触碰到那颗坚硬的糖果时,首先感受到的是甜,无边无际的甜,但那味道是极为柔和的,并不让人觉得厌腻。随着分解,淡淡的酸意泄出,像静流的溪水,自芯子里蜿蜒,最后漫到心口。
原来是杏子味。
沈掬星的想象中,母亲就是杏子味的。
他的想象是偷来的,从别人的叹惋中,从妖君的痛惜中。
母亲是温柔的。自他开始有记忆时,妖宫中有一大片花田,久久不衰。从前的侍人说,那是当年君后为了迎接孩子的降生而种。
母亲留给了他极佳的相貌,亦给了他强健的躯体,偏偏他最渴求的爱,沈掬星没有分到半分。
所以,想象总带着点酸,像尚未熟透的杏子,浸着落日的橘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