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提穆在大马金刀坐在指挥椅上的兄长面前站定,并指抵上心口,角度精准地鞠躬行礼:
“少将。”
他猜测到了接下来对话大概的方向,于是称呼保持着官方的疏离。
看着身材单薄、冷清疏淡的弟弟,阿喀琉斯心中的复杂情绪翻涌,他叹了口气,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兰缇穆依言坐下,姿态端正,双手蜷放在膝盖上。
阿喀琉斯没有立刻发问,而是先站起来给自己和弟弟各倒了一杯水,温度仍旧贴心的控制在最适宜入口的35℃。
他将其中一杯推到兰缇穆面前,这个细微的、属于兄长的关切,让室内紧绷的气氛稍微缓和了几许。
“兰尼,”阿喀琉斯开口,声音放缓,拿出了几乎这辈子全部的耐心和温和。“这里没有外人,告诉哥哥,那个朝野,身上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让你宁愿违背命令,甚至相信联邦都不愿意相信我?”
看着手中的水杯,平静无波的水面倒映出兰提穆低垂着的面孔。
知道自家弟弟从小就沉默寡言,只要不是工作上的内容,问十句话能得到一句回答就算上天恩赐,阿喀琉斯并不气馁,语气更加柔和:
“是身体改造?某些不被帝国军部规则允许的技术?还是他的出身来历有问题?”
他猜测着各种可能性,试图理解聪明弟弟刚刚那些愚蠢、反常行为背后的逻辑。
兰缇穆放在杯壁的手指收了收,终于抬起头,看向兄长,眼神依旧平静,但阿喀琉斯捕捉到了明显的抗拒。
“我愿意接受任何处罚。其他的,在未经他本人同意,或协议约定的极端情况发生前,恕我不能向任何第三方透露相关信息,包括您,以及帝国军方。”
阿喀琉斯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他的弟弟向来将规则和契约看得极重,却从来没出现过这种、将个人的契约关系凌驾到官方规则之上的情况。
说到底,说严重点,这真能称得上徇私枉法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按耐下心头火气,继续问道:“即便这影响到帝国切实的利益,即便这会让你陷入被质疑、追责的境地?”
“是。”兰提穆没有犹豫。
小王八蛋。
怒火攻心的阿喀琉斯扶额盖住自己双眼,反复在心中强调这是兰尼、他从小带到大的亲弟弟、小家伙本来就不爱和家里交流,绝对不能在这儿对人发火!
“好,你们俩的事,我不过问了。但你听着、兰尼,我对于你们那些小秘密的所有宽容,都建立在朝野仍然会成为帝国军人的前提下,明白吗?”
徐徐吐出胸中郁气后,阿喀琉斯睁开眼,身体微微前倾,属于帝国少将的威严与压迫感也被拉近,只是那双鹰目中仍存着属于家人的担忧。
“他现在展现出的价值,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天才的地步。你是索莱尔家族的人,是帝国第一军团的技术官,你应该明白你身上担着的责任。”
他的话语斩钉截铁,其中透露出来的告诫与血气令人齿冷。
“我可以容忍你耍小性子、胡闹,兰尼,那是因为你是我唯一的弟弟。但朝野,如果他未来成了帝国的心腹大患,我不会顾及任何人的情面。”
兰缇穆再次垂下眼帘,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那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又很快被握紧:
“明白,兄长。我向您保证,他会回到帝国,回到最正确的道路上。”
这句话,既是对哥哥的回应,似乎也隐含着他自己的某种计划。
阿喀琉斯靠回到椅背上,喝了口水,轻轻摆了摆手:“回去吧,兰尼,只是这次这件事毕竟众目睽睽,必须要给个交代,你需要暂且停职接受调查一个月,这段时间,顺便也好好休息。”
“是。” 兰缇穆起身敬礼,然后不紧不慢地转身离开了指挥中心。
凝望着弟弟的背影,阿喀琉斯无声哀叹,摇了摇头。
即便这次的特殊对待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兰提穆依然不愿意承认,将那些举动全部推给了协议。
但凡兰提穆直截了当说一句“我就是喜欢朝野”,他心里多少都能舒服点,这证明这小家伙起码还有向前一步的勇气。
小冰块,你真是纯纯给你哥找烂摊子收啊。
处于心思各异的索莱尔家两兄弟话题中心的朝野,仍在昏迷状态,只是经过生命维持单元持续的纳米治疗与精神修复后,脑活动却是活跃了不少,出现类似创伤后深度记忆的闪回。
基耶梅特连上视频,让源客全须全尾地看过一遍朝野,这个棕红短发、浓眉大眼的俊秀青年颇有些吃味地促狭道:“咱俩都多久没见了,你也不想着先看看我受没受伤?”
“恶不恶心啊大哥!”
源客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哕了一声。“来来来来让我看看你脑袋上又多了几根毛?你还想跟朝野比?你俩站一起都能演美女和野兽了。”
闻言,基耶梅特颇有些受伤地捂住心口,垂下眼,摆出一副黯然伤神、矫揉造作的模样:
“老婆第二次对我恶语相向,我就知道他又恋爱了,果然今天发现了,他找了一个比他小一岁的Omega,朋友们,我该提离婚吗?”
“咱俩结婚了吗就离,你顶多算被分手知道吗?”源客阴阳怪气道。
“行了行了,真是恶语伤人六月寒,我还得去安慰一下我们家太子呢,先挂了啊。”他俩日常就是这么怼来怼去的,基耶梅特浑不在意地笑了声,将终端收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