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什么是比眨眼时、从眼前流转过的光更快的。
一道红柱冲天而起,无形的震荡波纹在谱面上看着是如此柔软、缓慢,却在触碰时猛然掀翻了这密密麻麻的罩形虫群。
蓄满格的等离子炮,近距离的一炮足以融化小半个山丘。
没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开始筹备的这一击,就像没人知道,影袭者是什么时候闪到了重重包围的外侧。
频道里传来同伴的急声询问,
“朝野?!”“朝野同学!”“怎么回事?汇报情况!”
这些琐碎的话语流进他的耳朵里,却都被虫子们此起彼伏的痛苦嚎叫,压在了无关紧要的最下面。
泛着多种颜色的甲壳,在此刻全数被熔化成了同一种黯淡的颜色,腥臭而黏糊的水滴答落了下来,坠入朝野心间,
那深红的眼瞳深处,入校以来第一次闪起惊人的火光。朝野瞳孔轻颤,似有水波潋滟,凝望去,却定要被其中灼灼光华烧出个洞来。
驾驶舱内的喘息逐渐变重,却并不是因为操作者手起刀落间的疲惫,而是一种从心间骤然生发的兴奋,正绵延不绝灼烫着他。
光刀完美的嵌入虫子的关节,解剖似的,顺着甲壳生长的方向,瞬息间将一只完整的虫族切分成了数块,精准优雅地不似战斗,而像是一场又一场的外科手术。
死亡、猎物的尖叫、血的臭气。
那股滚热顷刻间漫胀上头脑,红发青年伸出湿热舌尖,缓慢地寸寸舔舐过下唇,在饱满唇肉上留住点点晶莹。
速度、技巧,都被拉到最佳状态,又一只虫子哀鸣着在他的刀下死去。蒸腾的热意不住下移,流过脾胃,汇入小腹,最终踟蹰于此,这个最敏感、最脆弱的、属于Omega的牢房。
那处肌肉不住的紧缩,即便在特效抑制剂的压制下,仍因此刻最真切的兴奋和杀戮的欲望,轻微地痉挛着。
倘若不是演练,而是真正的战场,光刀切下去时不是数据模拟的感知反馈,而是真正的躯壳和血肉。
朝野永远无法抵抗这种感觉的‘无限魅力’。
等观看这场直播的人回过神时,只见影袭者束手立于那方狭窄的空间内,身上披满了虫族的粘液与黑血,整台机甲仿佛都换了番色彩。
漫过瘦高机甲小腿的,是被尸体堆胀起来的血海。
一人,一甲,全歼。
影袭者自然也是身披数创,损毁最严重的是装载光刀的左臂,几乎全部被撕咬下来,只剩一小截可怜的骨架。
反馈到驾驶员身上的,就是整条手臂被片片凌迟的剧痛。
但操作台前那张妖冶美艳的面孔,竟尤然带着些意犹未尽的笑意。
被临时屏蔽的队伍频道通讯再次打开,喧嚣的讯息轰炸般砸进朝野的耳朵,他皱了皱眉,毫不犹豫关掉李迩的话筒,单独联系上兰提穆:
“你们那边情况如何?”
在问出这句话时,他的语气还有点软绵绵的飘浮,是欲壑稍填后的疲懒与满足。
哨兵那方沉默了许久才给出答复:“你的任务完成的……很好,已取得数据库,正在按原定路线前往撤离地点。”
很明显,即便是素来能够快速适应任何环境的兰提穆,也从来没想过朝野的引诱能搞出那么大的动静,完完全全被这一出惊到了。
“嗯,你们按计划撤离吧,不必等我,”朝野一边操纵影袭者渡过粘稠的血海钻进管道,一边漫不经心分享着。“我大概是发现了……”
“虫母。”
是的,能够让吝啬的阿斯克尔殿下,不惜代价调动这么多兵力守护的秘密。
只能是他在演练里的‘本体’,操纵所有虫族,高高在上发号施令,本体却一击就碎的,虫母。
至于为什么他的精神力探测,没有在此处发现任何生物迹象,也就很好解释了。
阿斯克尔本来就是和他同评级的S级精神力,加上虫母该模拟身份会对精神力有增强,制造一个不被任何人发现、戳破的精神屏障并非难事。
可惜,有时候,一个太‘没有价值’、太‘干净’的地方,不可避免会让人升起逆反的好奇心。
听见这两个字,兰提穆已然明白过来他的想法,短暂的静默之后,回复到来:
“行动批准,正在计算可能赶往影袭者所在地的红方目标,稍后共享至你的星图。之后,你将独立行动,哨兵将保持对你的信号监测,直至撤离前最后一秒。”
没有“祝你好运”,没有劝阻,这是兰缇穆最高的认可与告别。
无论如何,他愿意用自己的方式,为这个疯狂的计划提供最后的支持。
“明白,谢谢。”而这,是朝野真心的回复。
紧接着响个不停的,是捍卫者打来的单独通讯申请,准确来说这条申请已经被他压了半天了,到无聊的爬管道环节才把它从黑名单里拉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