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疑问,特殊的地点也意味着更多变的危险与挑战,不过对于朝野而言,刀尖舔血的日子才是他习惯的生活。
“朝野同学,我、我能坐在这儿吗?”
怯生生的软糯询问轻轻飘过,朝野挑眉看去,林暮正双手牢牢捏着餐盘,十分紧张地望着他。
朝野没说话,抬手示意请坐。
得到这份首肯,小鹿般的少年像是获得了什么殊荣一般,相当正式地理了理衣襟,端端正正坐了下来。
空气中的沉默持续了片刻,一时只有餐具的碰撞声,林暮虽然小口小口吃着盘中的食物,目光却总是心不在焉地瞥向对面的红发青年。
说实在的,朝野盘中就一块方形凝胶状的营养冻,实在没有什么细细品尝的必要,他率先开了口:“早上你是怎么想到做模拟压力测试的?”
听到问题,林暮受宠若惊地一抖,耳尖迅速泛起红霞,声音细如蚊鸣:“因为…因为李迩同学,身体素质评级很高……”
想起兵刃相接时传到手臂的痛觉和力劲,朝野眸光微动。
“确实。”朝野将一片毫无味道的营养剂面无表情的咽了下去。“你很细心,观察力与联想力也很强,这对维修师是相当珍贵的品格。”
林暮的脸更红了,拿着叉子的手一时不稳落在盘中,发出清脆的响:“谢、谢谢!我…我还有很多不足,如果我像兰提穆学长一样厉害的话,说不定朝野同学就不用带着坏的传感器战斗了……”
“兰提穆?你和他是两种不一样的方向。”朝野被他慌里慌张的模样逗笑了。“相信自己值得被夸吧?我很少肯定别人的。”
闻言,林暮也不好意思地抿唇笑了。
两个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气氛逐渐自然起来,对于他们两个,都是难得的放松时刻。
于是,林暮不免聊起那些更深入的、无人倾诉的话题。
“其实,我很小就喜欢摆弄这些东西!我房间的智能管家,父亲收藏的钟表,我都偷偷拆开、尝试重新组装过,为此母亲还骂了我一顿……”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划着桌面,眼神有些飘远。
“嗯,反正、总之,为了让我不老是拆家,他们终于同意我来赫利俄斯了!能学到真正喜欢的东西,真的很开心。”
朝野静静听着,没有打断,即使他面前的餐盘中已经空无一物。
这个Omega少年在说起自己热爱的事物时,身上散发出的,是一种与他平日里的怯懦羞涩截然不同的气质。
然而,那微弱的光芒很快又黯淡了下去。
“不过……好像也只能停在学习这一步上了。”
“等毕业之后,我就要履行婚约了,母亲说,以后我也大概会像他一样,留在家里管理家族吧?”
说这些的时候,林暮的语气认命般平静,他低着头,刀叉交错在盘中,反复的刮擦着。
“所以,你自己觉得呢?”
没有惋惜、没有恨铁不成钢,只有和缓的,正式的询问。
林暮愣了愣。
面前艳丽、光彩照人的绝顶天才,此时正定定望着他,仿佛全世界的嘈杂都不重要,只有眼前人、林暮的想法最要紧。
直到最后,林暮也没有给出答案,他只是下意识地逃避,将所有的思考都压进现实的更下层,然后,低声越过了这个话题:
“朝野同学,你是很好的人……所以、游学,你一定要小心一点。”
红发青年高挑的身影淹没入餐厅的人潮之中,尤然显得那么鹤立鸡群。
一个问题当然解决不了什么,林暮的未来涉及豪门利益交换、Omega的规则、那些朝野永远融不进去的权衡利弊之中。
但至少,林暮听到了那个只对‘你’提出的问题,知道有人还在意‘你’个人的自由意志。
朝野仍然在走自己的路。
只是偶尔丢下一颗种子,承托更多的人走上属于自我的道路。
回到宿舍的时候,阿斯克尔递给他一个背包,里面装着学校准备的游学必备用具,朝野接过,道了声谢,便想回屋。
阿斯克尔叫住了他。
“林暮同学的未婚夫是第三军团长独子,虽不及索莱尔家族显赫,却也是顶级世家。”或许是为了威慑他少去破坏规则,这位高高在上的皇子难得主动与他搭话。
“哦。”朝野漠不关心地应和。“那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所以高高在上的贵族老爷们,为了我一句话,就要大费周章的弄死我?”
“心眼别这么小吧,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