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吃了好些年都吃腻了,等会儿把那些全都送给夫子,当做孝敬了!”
他边说边把人扶到位置上坐下。
等陈夫子回过神之时,只觉心中震撼,如惊涛骇浪,滚滚之间,似有一个时代般的尘嚣朝他扑面而来。
那是腐朽夹杂着新生的力量,也让他只觉背后颤栗,冷汗一片。
周盈拿起番薯,垂眸看了一眼,嘴角依旧带着笑,上前弯腰,将手上的东西递到陈夫子跟前。
对方抬头,二人对视间,漩涡般的黑眸,深不见底。
“夫子,与我们一起,做一件大事如何?我不骗您,这件事情很难,很危险,也很累。”
“以您的年岁,再过几年都可以颐养天年了,也可享福清净。但与您这般年纪的许多人,却还要困于温饱生存,而这样的人却在整个大明朝,不计其数,见之让人触目惊心。”
“您是进士出身,亦心怀为国为民之志,否则又为何要收我二人,呕心沥血教授学识?”
陈夫子喉结微动,手攥紧了一些煮熟的那半块番薯,眼里神情复杂至极,早年的那些志向,他自己都已经快要忘记了。
见此,周盈搭上那只有些苍老的手:“夫子,我等需要您。还请夫子,助我等一臂之力。”
“将来,整个山阴县的百姓,都要为夫子竖一块牌匾,称一句……公忠贞廉,弊扫清寰。”
夕阳下,红霞遍布。
出了私塾大门,郭嘉猛地朝周盈竖起大拇指:“好一张舌灿莲花的嘴,竟连我都要被你说的心动了。”
他是真佩服周盈这张能把大饼画的如此诱人的嘴巴。这可是很难得的技能,也是作为一个领导者必备的技能——鼓舞人心,激发壮志。
正所谓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大约便是如此了。
闻言的周盈看了他一眼,忍俊不禁道:“难道奉孝,不正是因被我说动,才愿与我一道来这危险的地方同甘共苦?”
嘿……
郭嘉一寻思,好像还真是…
他轻哼一声:“欸…我是担心你,你这性子,做事总是不计后果,总得有个人帮衬,你看我们之前配合的,不就很好吗?”
“汝瑛哥哥~是也不是?”说到最后,他掐着嗓子开口,胳膊一搂上周盈肩膀。
周盈一阵恶寒。
郭嘉:“……”
“是是是,奉孝乃世之奇士,有奉孝在,我如有神助。君可闻:哀哉奉孝,惜哉奉孝,痛哉奉——”
周盈被捂住了嘴,有些无辜的看着眼前被调侃的有些气急败坏的小郭狐狸。
“住嘴吧你!”
嗯…小郭狐狸虽然聪慧,但是容易炸毛。
下午的辩论,比起上午的策论,题目正常了起来,也没那么超纲了,学生们纷纷展现了自己的风采,获得夫子们的大加赞赏,并毫无意外由周盈和郭嘉为首,夺得了魁首。
一场圆满的小考,就这么在黄昏时分落幕了。
私塾门口,此时此刻显得萧瑟清冷,只有几辆马车停靠街边,周盈和郭嘉抱着书走出来,便见一马夫正等候多时。
那人神情有些焦急,左右看了看,见没什么人之后,小声凑过来道:“郭氏那些佃农这会儿正在门外闹得不可开交呢!”
“哎哟,我就说这事儿也稀奇,那些佃农这会儿都堵在郭府门口,讨要什么说法,也是让人摸不着。”
“都说是把这田归还给他们,让他们自己种粮吃饭,有什么不好的?非得在人眼皮子底下讨生活?”
马夫也是絮絮叨叨,神情颇为不解,觉得那些人怕不是脑子抽风了,不知好坏呢。
他把赶来的路上,见到的事情大概都说了一遍。郭嘉听到这话,脸色顿时微变,直接问道:“郭勋呢?堵在门口的人有多少?”
“郭老爷子这会儿,好像是身子不适,没出面。至于多少人……”那马夫皱眉嘶了一声,随后眼睛一亮:“小的看了个大概,约莫有三四十个呢,基本上能来的都来了。”
周盈转头看向郭嘉,只见郭嘉轻啧了一声:“就知没这么容易的事,果然还是出了些问题。”
“看来这家,也是回不成了。”他上了马车,一掀帘子,朝还站着的周盈道:“走吧,上车,先去把这件事情处理了。”
闻言,周盈也无奈,手借着力跃上马车。
夕阳下,车徐徐往前,渐渐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