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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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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行广场上,等候多时的学生们,这会儿都正襟危坐着。

眼见着走过来的一行人,为首的人影却是令周盈和郭嘉都熟悉的曹谨行之时,两人也都是惊讶了一下。

“他怎么会来?”郭嘉皱眉,心里总感觉有点不妙。

周盈见那曹谨行走到首位坐下,从台子上,扫视了一圈在场的所有学生,随后,目光落在两人身上顿了顿。

对视之间,周盈撇开了眼睛,心里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出戏,颇觉谜团重重了。

这曹谨行,半月以来都没什么大动作,反倒是今日突临潘岳私塾。

美其名曰是巡察士子风采,只怕其中蹊跷甚多。

也不等两人多思考些什么,陈夫子直接站起身道:“今日,是经馆学生的月旬小考,本应按以往的惯例出题。”

“但曹御史亲临,观摩学子风采。私塾内部商讨了一番,本次考题,便要与以往的不太一样。”

张岱眉头一跳,不是吧,他好不容易昨晚上临时抱佛脚,把书都背了一遍,今日可是信心十足!

本想着这次小考,他总归是能在前三占个位置的。

这、这……

“曹谨行来这做什么?”凑过来的杨业压低了一些声音。

张岱闻言,话没过脑:“不是来巡察吗?”

“……”你才是真的地主家的傻儿子吧。

眼看杨业那死鱼眼一般的目光透露出浓浓的崩溃。

张岱眨眨眼:“啊、啊!我知道了!”

他竖起一根手指:“一定是……”

“好吧我也不知道,这曹谨行如此狡诈,我们哪能猜到。”

张岱语气一转,差点没把杨业气死。

忍忍……好歹也是发小。

“问问小师弟吧。”

反正,几个人座位隔得也不远。

“小师弟!”

被叫回神的周盈转头,便看到张岱朝他挤眉弄眼的。

几个人在底下的小动作,全被坐在上面的曹谨行和陈夫子等人看了个一清二楚。

却还以为自己做的有够隐蔽的。

陈夫子轻咳一声,那张岱非但不收敛,反而是公然的,要与坐在周盈边上的学生换位置。

“宗子。”陈夫子有点看不下去了。

你小子,荒废学业也就算了,能不能别带坏这私塾内唯二的独苗苗?

“啊?”张岱被叫的一激灵,眨着眼,一副无辜的站起身。

周围的学生见状,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夫子,我这是在请教小师弟,毕竟咱们私塾里头,除了郭师弟,就属周师弟最聪明了。”

“笨人贵在有自知之明,因此,不懂的地方,得‘不耻下问’。”

这话说完,笑声更大了,整个知行广场内,一片“欢声笑语”,气氛十分的“热闹和谐”。

夫子们脸上都是“欣慰感动”。

曹谨行拿起杯子抿了一口,也不多说什么。

陈夫子嘴角一抽,自打这张岱与郭嘉走的越发亲近,连这没脸没皮的歪理邪说,都照模照样的学过来了!

“那好,我问你,你在‘不耻下问’什么?”

“呃……这、这…”张岱心里一个咯噔,眼神乱晃:“啊!我在问小师弟关于朝廷巡盐的事情。”

“哦?”曹谨行来了兴趣。

陈夫子朝他看了一眼,复而转头继续向着张岱开口:“你们小小学生,朝廷的国策,又有何敢置喙的?!真是狂妄!”

张岱:……啊是是是,对对对!夫子你说的都对!

“倒不妨,让他说说。”曹谨行反是开了口。

陈夫子:……

张岱眨了眨眼,不是,真让他说啊?这会不会太较真了……他只不过是单纯找个借口而已。

“怎么?说不出来?说不出来,这就是欺君之罪了。”

张岱闻言,立时汗流浃背,方才他只是与周盈谈论曹谨行来这的目的是什么,联想到对方巡盐御史的身份,二人这才推测,对方可能是打着巡察的名头,专来瞧瞧有什么文章可做。

不稀奇,毕竟地方士林,也是一股无形的强大力量。

而今士林清议的作用,在朝廷越来越明显,曹谨行想要推行自己的政令,必然要先撬个口子才行。

最初的计划满盘落空,如今想从这入手,也不是不能理解的。

“这……学生只是拙见,戏言而已。”张岱心里欲哭无泪,谁不知道你这个巡盐御史,一开始是想抄他家的!

一个巡盐御史,向一个疑与淮扬盐商集团,牵扯颇深的学生询问盐课看法,这不是地狱笑话了吗。

坐着听了一番对话的周盈和郭嘉,对视一眼,两人似乎有些了然了。

这曹谨行,来这怕不是简单的巡察,或是专门朝他们来的。

“此番,我只怕曹谨行,要借着这次小考名堂,逼我们表态了。”

郭嘉皱眉:“你是说他会借以题目的形式,在这私塾众多经馆学生目光下,问策?”

说出这话,郭嘉都觉得荒谬了。

拜托,他们如今可是七八岁的少年之身。

一个正值壮年的实干派巡盐御史,反倒是来这小小地方私塾,向两个毛都还没长齐的孩子问策?

多少有点不现实。

连郭奉孝这种异想天开的人,都觉得曹谨行比他还异想天开了。

“当然不是真的问策。但如今,他被架在两头,朝廷问他要钱,东林问他要政绩,我们又问他要翻案,张师兄等人问他要妥协。”

“他该怎么做?他如今,大概也是在思考要怎么破这一个棘手的局面。”这厢,周盈凑到郭嘉耳边,两人嘀嘀咕咕的。

那厢,张岱脑门冒汗,咽了咽口水:“曹御史,此事…在下不明,盐课国策,非是我等能随意置喙的。”

这事儿,不能谈,起码不能在私塾这样的公共场合谈。

太敏感,那么多眼睛盯着,便是稍微说错一句话,都要万劫不复!

这曹谨行,是专盯着他们说错话呢!

张岱虽然…对学习实在是上心不起来,他真不是那块料!

但好歹,不是个笨蛋,想想利害关系,总归是明白的。

不过坐在底下的周师弟和郭师弟,颇有些死道友免死贫道,见着张师兄这般尴尬的下不来台的模样。

两人非但是不紧张,反而继续嘀嘀咕咕,小话说的是那个起劲。

周盈言:“曹谨行并非是一定要朝我们,问个合适的盐课策论,但必然是要借着这个由头,好为接下来的行动,找个师出有名的理由。”

“若问策不成,那便是无人可解此局,接下来,便要清查盐课之政,血洗山阴县都不为过。你别忘了,这是浙东,是浙党的根据地,也是士林圈重地,这个地方,凡是提及盐课,都须谨慎再三,更别提我们这,有个淮扬盐商的世家公子在呢。”

郭嘉“哦——”了一声,惹得边上几个师兄侧目,他一拍手背:“若问策能成,他也不想背着这样的巨大风险,去做一桩左右都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能把事情轻松办妥,谁会愿意,担这被士林攻讦致死、政治清算的风险呢?”

“当官的,还真都是人精啊!”郭奉孝感慨。

周盈眯着眼,露出几分“知我者,奉孝也”的情绪。

但两个人还没多说什么,陈夫子已经差点把肺咳出来了。

两个人见状,也就没再说什么了。

“曹御史,张宗子也不过是个秀才出身,盐课关乎国策,事关重大,他微末功名,如何能说出什么道理来?”

这是准备给张岱递台阶了,张岱心里是泪流满面,再也不说陈夫子古板严肃了。

虽说不近人情,但对学士那真是掏心掏肺的好。

“是极是极!学生一派胡言而已!曹御史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曹谨行闻言,也不好再说什么,人家都这么说了,他再穷追不舍,就显得有些仗势欺人,倚强凌弱了。

这种做法,曹谨行也是不齿的。

因而,这一番的小插曲,也算是有惊无险的揭过了。

但接下来,更炸裂的重磅消息,随着夫子们公布今日小考题目,直接炸在了整个知行广场上。

那就是……

“天下大弊,在于利不归公,而归于中饱。州县以‘损耗’为由,行‘欠逃’之事,却仍按十万引摊派于百姓,实民生之多艰。今朝廷欲厘清旧弊,钦点御史巡盐。试以问:盐课如何核,摊派如何治,请分步陈述。”

说完今日考题,陈夫子也皱起眉,看向了一旁正襟危坐,毫无表情的曹谨行。

底下的学生顿时都愕然。

“这……这题目,怕是不妥。”

“是啊,此乃国策,我等如何随意置喙?”

“而今,曹御史坐于上位,我等学生,只怕言之也战战兢兢。”

“盐课之事,牵扯关系太多,我等不可随意落笔,请换题。”

“请换题。”开口说话的一众学生皆站起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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