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业:……
这都什么跟什么!
人参鹿茸也就算了,那鹿鞭……
周盈皱起眉,少见带了几分无语:“算了,我敬谢不敏。”
杨业也是扶额:“宗子,你这东西,给你爹吃才差不多,小师弟这会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哪有给七八岁少年吃……吃那玩意儿的?”
“诶?我还是问了我爹的,他说啊……”说着这话头,张岱掀起衣摆也跟着坐下,脸上煞有其事道:“说小师弟,是咱们的救命恩人,家里有好的,都得送过来答谢人家!”
“否则,咱们张家就是忘恩负义之辈了!”
“……”也不一定非要这种答谢吧。
“哦对了,我这还有个请帖呢,喏。”他想起什么,低头朝着自己衣襟掏出来个金边红色请帖。
周盈见状,还没动手呢,坐着的郭嘉就抢先一步接了过来。
“什么请帖啊?谁家的?请我们做什么?”
“哦,是说,等小师弟身子好点儿了,请你们去山阴县最大的酒楼吃饭。到时候宗吕的父亲也会来,几个淮扬盐商也会到场,还有些跟咱们家关系比较好的大儒,都在。”
他说着说着,看了几人一眼,神秘兮兮的凑近:“我爹说了,这事儿不仅仅是吃个饭这么简单。”
闻此言,周盈与郭嘉对视了一眼。
“哦?张师兄还跟我卖关子呢?难不成你我这生死之交,还不能把话说个明白些?”
杨业倒了杯热茶,递到周盈跟前,笑道:“先前说过,小师弟若能救我二人,便是当牛做马也不为过。”
“小师弟家里的酒坊都被砸了,咱们几个看着也不是滋味。前些天,周姨不是还去了一趟南直隶?”
周盈拿起杯子,低头抿了口茶,心里是了然了这些人想干嘛。他倒也没有太过惊喜,毕竟这事儿,是个有点良知的人,都懂要如何知恩图报。
救这二人,得到的收获颇丰。
“孩儿笑是我娘苦心经营的,若真要去南直隶开分店,我们远在绍兴府,手也是没办法伸那么长啊。”
“这不都不是事,有什么麻烦,都由我们代劳就是。”
“再说,到时候不止是酒坊,便是一些其他大大小小的行业,只要小师弟想做,我们这儿有人,都能做。”
听到这话,郭嘉眼睛都亮,嘿……这是不是说,他们的情报网能往南直隶铺了吗?
其余的商业营收都还是次要些的,郭嘉听了这些分析和谈话,心里却满都是关于如今二人手里,那张小小情报网带来的便利和优势。
若非之前二人有先见之明,这巡盐的事情,哪能如此轻松的便抢占先机,打的曹谨行措手不及的?
这就是信息差的威力啊。
而南直隶离京畿分毫之间,若是能在那儿,把自己的情报网建立起来,那么整个江南地区,二人皆可了如指掌了。
想到这,郭嘉表示自己要发表意见了。
“这事,我看是行。但怎么做,怎么分利润,还得细细商量才是。而且现在还不是真该开心的时候,那曹谨行还没走,如今我们将他的计划打乱,对方必然是有所防备。”
周盈颔首:“嘉弟说的在理。如今我们这庆功宴,开的还是早了一些。”
“若我没猜错,今晚,那曹谨行,便会陈情上书一封,八百里加急,将今日在山阴县发生的事情,呈送京师。”
“到时候,皇帝知道了这里的情况,朝中大臣也知道了这里的情况。”
说到这,周盈语气微顿,看着两人有些冷静下来的脸色,便又道:“还有你们动用的那几个科道前辈,如今只怕已在朝堂上,吵的不可开交了。”
张岱闻言,也颇不好意思一笑:“这不是,心里着急吗?再说了,这事儿不捅到朝廷那,若是曹谨行雷霆之手镇压地方,我们就真没地方哭去了!”
“不是说,这事情做错了。我是说,做的有点急了。”叹了一口气,放下杯子的周盈,从躺椅上坐了起来。
“如今,皇上应早就知道山阴县发生的这些事情了。再有曹谨行呈上的奏疏,你我只怕,还有更难的一关要过。”
“哦?”
周盈思忖,眯起眼:“矿税旧案,现在是直接捅到了朝廷去,这事儿牵扯上一代首辅沈一贯,当时弄的民不聊生,牵扯到官员虽说都清算了一遍。”
“可为何偏是要留我二人?”
杨业皱眉深思着什么。
郭嘉倒是与他心有灵犀:“你是说,我们二人就着,便是人证。只要这张牌还在,到时候想要重新清算新的派系,比如东林之人,那么也可以拿出来,直接攻讦其坑害无辜,为党同伐异,而欺凌孤儿寡母。”
“便是如此。”周盈点头。
张岱眨了眨眼睛:“呃……但,这七年前的案子,怎么还能拿来指鹿为马?”
周盈莞尔:“这就是皇帝的无赖了。”
“……”这是可以说的吗?小师弟你是真不怕死。
“上有所行,下有效仿。若君贤明,臣便是实干兴邦之臣。若君奸诈,臣便是操弄权势之臣。这也端看,坐在上面的是怎样的君了。”
杨业叹了口气:“时世艰难,可如今,我们又该如何呢?”
“先等等看吧,我观那曹谨行,也不是个坏人,他有振兴朝堂的野心,却也不得不依附东林,这就是国家的悲哀了。”
“……”
一番话,到此结束。
送走两人,坐在椅子上的周盈叹了口气,然后就躺了回去,眯起眼,颇为舒坦的受着夜风徐徐。
用脑过度,有点累。
郭嘉走回来,就看到这家伙窝在躺椅上,穿的单薄不说,连外套都不披件,虽说这天也不算太冷,但风吹多了,总归容易受寒。
他没好气,走上前。
“起来!你怎么坐的住的!”一提溜,猛将人从躺椅上拽起。
“唔!”周盈惊的是猛地睁开眼,就看到郭奉孝那双桃花眼里,全是狡黠的笑意。
没好气,他无语:“做什么?我还不能歇歇?用脑过度,容易早生华发的。”
“嗯?我看你青春正盛,貌美如花,受了难便弱如蒲柳,更有倾世之姿,便是一头白发,也是个高岭之花。”
“……”周盈皱起脸,跟吃了苍蝇一样。
这话让人说,也就算了。那郭嘉说出来,纯纯是戏弄他。
此人性情顽劣,不足为奇。
“你让我歇歇吧,实在是饿了几天,没力气了。”
听他这样讲,郭嘉也是无语,心里是气这家伙总是如此,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不过看他这般虚弱的架势。
一时间也是没说什么,走到边上坐下。
两人无多言之词。
周盈皱起眉,啧了一声:“行了,我回屋我回屋。”
跟谁学的……坐边上杵着跟个门神似的,那目光盯着他都跟要盯穿了一样。
受不了一点。
郭奉孝嘿嘿:“这就对了,我答应了人,说要照顾好你,若到时候回去,你把自己折腾的乱七八糟的,我怎么交差?”
“不把我撕了,那都是好的。”
“走吧,来,上回你背我,这回换我背你。”
“……”周盈哭笑不得。
“嗯…那等回去,你帮我隐瞒一下,我也不想被唠叨。”
“好说好说,但你要听话。”
于是,两个人拌着嘴,一人背着一人,就在这小院的月色下,走进了屋。
灯火一熄,一夜好眠。
是日,整个山阴县都知道了前些天发生了如何轰动的大事。
先是官府衙门打砸周寡妇的酒坊,后又一言不合直接抓了周氏子。
那周寡妇当街背着牌坊,气势汹汹申冤。
郭寡妇上郭氏求助却吃了闭门羹,跪在门口却等到了曹钦差这位大青天!
而今,郭氏的两个败类被扫地出了门,恶官王宗昌也已经被抓进了牢里。
所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样的故事,老百姓们都爱听。
“唉,这事儿好在是有了好的结尾吧!周寡妇也是难,如今有青天老爷撑腰,才不至于被这些人给弄的家破人亡!”
“是啊,曹钦差,真是活青天啊!昨日我可是看了整个会审过程呢!那郭尧哭的稀里哗啦,真是让人解气!”
听了整段话的曹谨行,今日便服出行,坐在一旁茶楼内,听着左右街道的小贩窃窃私语。
“宪台,如今局势,于我等巡盐不利,那张杨二家,早有打算,郭氏又明哲保身,而今朝局科道言官弹劾攻讦,水已是一片混浊。想要再将巡盐之事推行下去,阻碍重重。”协理皱眉,心思沉沉。
听了这话,曹谨行放下杯子,末了,只是看了他一眼:“玉卿,你跟在我身边,有多少年了?”
闻言的协理,姓顾明珩,字玉卿。
他道:“约莫也有十年了。”
曹谨行叹息:“十年了,我原属户部的官,是陛下器重,这才有奉命巡盐的机会。可在朝廷,当官的想做点事,却又要顾及这个,顾及那个。”
“你听听,这些百姓都称呼我什么?青天。”
“素有包青天,海青天之闻名遐迩,却不曾想有一天,还有曹青天的声音。这青天也难做,要做好官,还要办大事,就更难。”
“宪台,这是百姓爱戴您,如今您帮了那周氏郭氏,清理了山阴县的贪官污吏,大家伙也都是心里高兴。”顾珩跟了他那么久,听得出曹谨行这话的意思,并不是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