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想借婚姻之事拿捏住人吗?周盈心里思忖,不免的也少有嫌恶起来。
从客观来讲,地方乡绅联姻门当户对的人家,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便是郭嘉那个年代,也是常有的事儿。
但周盈何许人?况他来这儿不是来体验人生的。对于这种所谓的人生大事,实在是敬谢不敏。
沾了凡间情缘,反倒还惹一身麻烦。
“这……怕是不妥吧?如今孩子年纪还小,婚姻大事怎能如此随意?”
“这怎么说随意呢?能嫁咱们郭氏子弟的人家,自然也是门当户对的,于孩子们而言,这样的事儿也不是坏事啊?以后外出做官,考功名,家里头,总得有个人侍奉老母,是也不是?”
“老祖宗说的极是”边上几个人随之附和。
郭嘉冷哼,瞥一眼几人,显然是不耐的有些忍不住了。
“嗯?嘉儿莫非是不愿?”郭勋见此,不易察觉的皱了皱眉。
“自然。如今功名未取,何以成家?再说…我看你们郭氏,是半点真心都不曾有!先前说好的田产、名分,是分文未见!而今反倒还要硬逼我二人接下这联姻之事,实是欺人太甚!”
“郭氏莫非便是如此,欺凌孤儿寡母,为祸一方的恶绅吗?”
他这话说的跟连珠炮一样,半点没有刚开始伪装的天真无邪,那可谓是字字清晰有条理,句句扎心如钢刀,说的在场所有人都愣了片刻。
周盈心里扶额,他就知道没这么简单,诶。
“真是放肆,这小孩儿,不识抬举!”当下就有人呵斥起来。
“诶,这是为你好,进了郭氏,名分、田产,自然都有。”
这是劝慰的。
郭勋没开口说什么,亦或者是第一次觉得,竟有这么难缠的小孩儿。
“若郭氏依旧如此,我看,这亲也不认便罢!”说着,他拉着郭怡的手转身就走,擦过周盈的时候,郭嘉挤眉弄眼般的使了个眼色。
周盈心有灵犀,面色不显。
“等等。”也就跨出门口半步时,身后便传来了声音。
两人脚步微顿,却并未转身。
周盈见状,心里知道是自己该上场的时候了,稍微上前一步,在众人目光里行了一礼道:“老祖宗,既嘉弟称您老祖宗,我便也尊称您声老祖宗。早些年,我二人母亲何其艰难。叩门郭氏,无人问津,若非娘亲急智,郭娘端是进不了门的。”
“而今,我们有了名声,亦在私塾出了名儿,郭元偏又霸凌我等,这事儿传出去,想来诸位也知道是什么后果。”
“我二人受伤遭难,倒也罢了,但母亲们受的罪,吃过的苦,却不应是一件认祖归宗的事情就能抵消的。”
“这是两码事。”
周盈语气不急不缓,边说边思考接下来的剧情话头,他知道这群老狐狸是吃着了两个孩子考取功名,得洗清身上的罪臣眷属、商贾之子标签。
但这并不能让他们二人卑躬屈膝,事情一码一码算,账也不是一次性就能抵消的!
他伸出手,竖起一根手指:“我知道诸位也是担忧我等前程,但联姻的事,不妨换作考取功名如何?十年时间,我二人,必得举人。”
此话一出口,屋内沉寂,不多时,周盈便颔首又道:“这个赌约,诸位可满意?”
“这…这怎么可能?”
“黄口小儿,不知功名艰辛!”
“笑话!便是当年张神童,亦不过是十六岁进举人,而今十年,可知是什么狂妄之言!”
这是说张居正,十六岁就考上了举人。
郭尧都冷笑连连,郭三越更是摇头一副不赞成的模样。
众人窸窸窣窣讨论,听手杖捶地声响,这才逐渐安静下来。
“你可知,你所言为何意?”郭勋目光闪烁,一时间整个人都微微往前倾了倾。
“自然,老祖宗既提出联姻的事,难道不正是因为,看中我二人的资质和名气,为郭氏将来做打算吗?”
周盈说着,垂眸莞尔一笑,长睫翕动间,便伸手一指郭嘉,又道:“他是郭氏的子弟,但我不是,联姻于我本无用。”
郭嘉:???咱俩是队友吗?
听到这话的郭嘉,心里简直是万马奔腾了。
不过很快,又听这家伙话锋一转:“更况乎,我二人本无心此间,便是进不了郭氏的门,也能找别的法子,无非是艰难曲折一些。”
“一个神童,足以令不少人侧目,更何况是两个?”
“但强逼我二人心生嫌恶罅隙,还不若将此敦促化为功名上的考核,这样一来,于双方皆是两全其美。”
“小儿之言,诸位听便是,不听也罢,我说完了。”
周盈所言皆是不卑不亢,见众人一时间说不出什么话,便行了一礼,退后一步不再说什么。
而周围的郭氏族人,这会儿也都是神色诧异,这竟是一个小孩儿能说出来的话?那这小孩儿,对人性的揣测也太恐怖了些!
郭勋为什么非要提联姻这档子事?还不是为了把两个神童绑上郭氏,若非如此何必大费周章?
但若是两个神童,十年内考上举人…
这才几岁,十四岁!
这……可能吗?
郭勋也是心里对周盈此番言论也是惊愕不已。
他为什么只敢来软的?那还不是因为如今郭氏名声都臭成什么样子了!若再惹出是非,脸还要不要了?
思索再三,郭勋心道,当真是不得了,若真如此,倒还……
他的目光反复从二人身上转移,手捋着胡须,皱紧了眉。他颇有一种感觉,这两个孩子,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若考不成呢?”
“没有如果。当然,若真不成,那联姻之事,也算是正值年纪了,岂不更为一举两得?”周盈微笑,心里则无语。
老狐狸,真是难缠。
“嘉儿呢?”
“我?我没意见,就这样吧。”郭奉孝表示给周盈点了个赞。
至于功名的事儿,对于这两个妖孽来说,并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学吧!往死里卷!往死了学!
他就还不信了,自己好歹也是能在史册上出名的人,一个小小科举,能难倒他?
一通话里话外的较量,就这么在一个小小赌约之间一锤定音。
出了郭氏的门,两个母亲神情复杂,对视间,都是对儿子出息的自豪和担忧。
“盈儿,十年举人……会不会太…”
周盈闻言一笑:“娘亲不用担心!如今我们能得到郭氏庇护,族中书籍典藏才是最为重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