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商贾素来唯利是图,这不奇怪。但此时此刻,他也有些沉疑于此。
坐在上方的夫子们安静了下来。
“今日之辩,机锋迭起,引经据典,周、郭二童确有聪颖,非寻常童子可比。”
陈夫子话锋一转,严厉陡然:“然,学问之道,重根基,求稳健,忌好高骛远!尔二人学之驳杂,性跳跃。”
“潘岳私塾乃潜心学习之地,非逞口舌之快!”
说到这儿,陈夫子目光一转,瞥了一眼沈越、张岱等人,几人顿时站直了身子,心里不免期期。
“准尔等入学,且需从《小学》、《近思录》重新筑基,由我亲自督考。”
一语毕,广场内掌声响起,众学子亦是交头接耳,声音裹挟之下,周盈和郭嘉站起了身,行了一礼。
至此,山阴二位神童,却是真出名了!
陈夫子见两人生涩稚嫩的动作,眼中不易察觉闪过一丝笑意,不过很快严厉道:“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勿要玩物丧志,弃前程功名不顾。”
“是,老师教训,我等谨记。”
一场辩论落幕,坐在一侧的两位母亲眼眶微红,显然是心情激动。看了孩子全场的表现,周瑶心里可谓是情绪翻涌。
当即直接抱起小周盈,朝着那白嫩小脸蛋猛亲了一嘴。
吧唧!
“吾儿天资聪颖,娘实在是为你感到骄傲。”
周盈…周盈僵硬成石头了……
他的千年英明……好吧早就碎成渣渣了。但是能不能不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亲啊!孩子也是要点脸的!
且看小周盈皱紧了一张脸,糯米滋的白嫩脸蛋一红,随后死死埋在娘亲肩膀上。
一旁被牵着的郭嘉,心里实在是爆笑如雷了,憋着真难受!
围观的几个夫子你看我,我看你,神情也有些尴尬,这…
“夫人,令郎聪慧,既已过入学考,明日便可送来读书了。”开口的是陈夫子。
这会儿的陈夫子语气也缓和了些,看着两个出了名的寡妇,以及两个天资非凡的孩子,他捋了捋胡须,叹息道:“倒是我固执了。”
“夫子所言,咱们妇道人家可不敢接。”这话是郭怡笑着说的,周瑶这会儿察觉孩子害羞了,可不得逗逗小周盈嘛。
陈夫子颔首一笑,亦不再多言。
碍于今天小周盈、小郭嘉表现极好,两个母亲给买了糖葫芦、龙须酥等等小零食,但一日又不给多吃!
因为晚上要吃红烧肉。
回到家里,两个母亲出去招呼人去了,杀鸡杀鸭什么的也都弄了起来,关于明日拜师的束脩也得准备好。
左右邻里听了消息都过来给两个母亲道喜呢,外头实在热闹。
但屋里头,两个面对面坐着的小孩,目光透露出几分理所当然的傲娇。
“你方才所言,实在出格。”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郭奉孝觉得自己说的还不够尖锐呢。
周盈对这人性子都无语了,要不是自己脑子转得快,到时候收不了场,两个人可真就身败名裂,成了沽誉钓名之辈。
“对也不是如今能说的,儒学之道还不是我们现在能置喙的。”
“欸,要我说,这理学心学说的是神叨叨,可总归而言,跟那佛道之说又有什么区别?”
郭奉孝一针见血了。
因为宋明理学盛行起来的最重要原因就是,要打压抑制隋唐日渐兴起的佛道之说。
“总归是换汤不换药,倒还没有荀卿之言听的人舒坦。”
这话一说出来,周盈皱了眉来,心学在明后期日渐兴盛,但随之而来的最大问题就是空谈盛行。
都说文人误国,误国的便是这帮空谈心性,不懂治国的酸儒书生了。
即明亡之后,荀学却也因这巨大教训,兴盛了一段时间。
嗯……那个时候的文人口号是:经世致用。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如今你我二人方入私塾,暂先蛰伏吧。”
郭奉孝撇嘴,行吧,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小话揭过,当夜一家人吃了一顿非常之丰盛的晚饭,总之郭奉孝吃的挺撑的,要是有酒就更好了。
周盈都无语了,你才几岁就想着喝酒了?郭娘要是知道,非把你屁股揍开花不可。
关于束脩,是每个孩童入私塾亦或是拜师的时候都必须要准备的东西。
一块束帛,一壶孩儿笑,一把时新蔬果。寓意醇厚教导,情谊长久。
在此之外周盈和郭怡还准备了雉鸡、贽敬,也算是极为郑重了。
灯下,两个母亲将东西小心翼翼放进竹篮,眼里满含对未来的希望。
第二日一早,两个小孩就被送到了私塾门口,比起昨日的拘谨,今日周瑶和郭怡也都自在了一些。
“去吧,记得等会儿把篮子里的东西,给夫子,别忘了。”
“知道了知道了。”郭嘉觉得娘亲/周娘吩咐的他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周盈拎起另一个篮子,两个小孩摇摇晃晃的,就走进了门。
潘岳私塾内,此时此刻已安静下来,时不时有朗读声音传来,这会儿已经到了早课的时间。
陈夫子见着两个四岁大的小孩,一人拎着一个篮子,颇为诧异,忙走过来弯腰:“咦?怎只有你二人?”
“夫子,给!”郭嘉却不言,只一伸手将篮子递给了陈夫子。
紧随其后的周盈也递了过去。
陈夫子稀奇,拿住两个篮子,大约也是明白了些什么,无奈笑叹了一声。
“走吧,进屋里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