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话的人虽身着程子衣,细瞧着,倒还能瞧出绫罗绸缎的暗纹来。他斜斜依靠坐在自己位置上,朝着窗外看过去,便看到外头广场上到处都是人。
于是心里更不爽了。
“哦?青山兄这话说的,倒还真是‘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了!”
此话一出,立刻引得哄堂大笑。
那被称之为青山兄的人,顿时被笑的面红耳赤,忙一转头看过去,狰狞目光间,瞧见那素衣温雅的贵公子身影,便一下歇了气焰。
张岱见此,莞尔一笑。
他左右一瞥间,手上袖子一捋,抬起手臂,将一枚玉佩拍在桌上,随后朝着众人道:“诸位皆是同窗,我知大家是觉我张岱交了个寒酸朋友。”
“这样,既如此,眼下老师未到,闲着也是无聊,不若我们来打个赌!”
潘岳私塾收的学生下至启蒙,上至可考功名科举,并不对年龄设置多大限制,多是老师们按照学习能力而分班。
张岱所在的这一班,便也大多都是同一个学习进度的。
众学生你看我我看你,可见对张岱还是颇有推崇,当下就有人上前。
此人一笑了然,手拽下挂在自己腰间玉佩,也跟着拍在桌上:“我支持宗子兄!赌什么?”
被称为宗吕的这位,姓杨名业,字宗吕,也算是山阴当地有头有脸的人家了。
有他上前,当下其他几个也跟着陆陆续续。
“好,宗吕兄豪气人。就赌……”张岱看了一圈周围人,神秘一笑间,微弯的眼睛如笑面狐狸般狡黠。
“我这个‘寒酸’朋友,可不可以入咱们这个私塾的门!”
闻言,众人便都稀奇了起来,那被称之为青山兄的,姓沈名越,此时此刻脸色也是铁青,只冷哼一声道:“宗子,你好歹也是有些名声的士人,何必为两个寒酸人,如此拉下脸面?”
沈越实是不理解,虽说张岱确是个浪荡风流的公子哥,但连官宦子弟的脸面都不管了,非要跟别的寒酸平民混在一起,实是不合理。
“青山兄这话可就说错了,我张岱行事,素来只看我喜不喜欢,何曾看过他人身份?”张岱收回手,只淡然笑言。
屋内的几个以他为首的学生,都是一副稀奇又觉有趣的架势。
而以沈越为首的几人,也与张岱颇不对付,这小小班级,俨然就已形成了两派斗争了,真真是私塾小社会。
“好了,你们在这儿吵什么?”也就气氛凝重的这一会儿功夫,从门口进来的老师,一身浅灰襕衫,蓄一簇长须,气质间沉静稳重。
见老师来,众人也都顿时如被捏着脖子的小鸡仔一般,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老师。”
被称之为老师的,便是专门管着这个经馆的夫子了,姓林名恒远,字长达,是万历十一年举人出身。
他瞧屋里头一群学生聚在一起,再见那桌上放着的玉佩银两等的,便拂袖呵道:“简直是胡闹!”
张岱倒是不惧,只依旧开口言:“老师,方才学生们只不过是借着由头打个趣罢了。”
林夫子闻言皱起了眉,盯着张岱看了一会儿。这个学生是他最器重的,却也是最玩世不恭的!
眼看着这么个好苗子,非是不把心思全放在读书做学问上,作为老师的,如何能看着舒坦!
林夫子只言:“宗子,月末旬考准备如何了?”
“……”张岱最讨厌被问这个。
“哼!真是玩物丧志!”
嗯……好吧,林夫子看来是又要指着张宗子狠狠进行批斗大会了。
话且揭过。
私塾门口,已有不少人等候,周盈和郭嘉一路走来,还真是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自己的娘亲,把名声经营的有多厉害了!
自古以来,神童这个头衔,就颇为引人注意。
如今全山阴都知道,孩儿笑品牌创始人周寡妇的孩子,及侄子,今日要入学考试了。
“乖宝,为娘给你们打下了名气,接下来可得看你们的努力了!”见着站在在私塾门口的一群人,周瑶这会儿也是心里头跳的厉害。
郭怡拉着郭嘉的手,低头看了一眼,结果发现自己儿子这会儿,左看看,右看看,眼里头全是一副不当回事的样子。
心里也是颇有一股焦急,曰为:妈妈觉得你该急。
两个出了名的寡妇,手里牵着自己儿子,就这么走到了私塾门口。
站在门前的几个夫子对视一眼,心里也是颇有忐忑。
仔细观摩间,见这两个小娃娃,一个眼睛圆溜溜,冰雪一般的长相,偏眼里头沉静,半点小孩子的闹性都没有。
另一个目光直言不讳,便是直直对视众人,莞尔一笑间,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戏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