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瑞雪渐丰。
“新年好啊!新年好,周寡妇!你家的孩儿笑,今日可还有余存呐?”
一道身着细软绢绸的中年人,站在了酒香逐渐飘散的作坊门口。
这人乐呵呵的,笑起来带着几分弥勒佛的神韵。
屋里头忙活的周瑶撩着袖子走了出来,她的眼尾有了些许的小皱纹,不过不妨事。
“赵秀才要的酒,当然是给你留着了!你等一下,我进去拿。”
周瑶笑着走进去,不多时便提着一坛小酒出来。先前不但是拿了那林掌柜的酒槽,周瑶还趁机偷学了点手艺。
当然,这孩儿笑还是挂了名儿在林掌柜那里出售的,对方可以从中抽取一些佣金。少有的几个贵客,可以直接来这儿提酒,能便宜点。
赵秀才拿了酒,当即是眉开眼笑了。
围观了全过程的周盈,不得不赞叹一句,真乃是商界奇才啊。才一年功夫,便将这简陋小作坊盘活成当地小有名气的寡妇坊。
果然,人的智慧是上天赐予的最珍贵之物。
“盈、盈!”说话还有些大舌头,不过好在是能说出几句基础话的郭奉孝,此时此刻穿着大红色的花棉袄。
整个人就差被包成粽子了!
周盈转头一看都没乐死。
对方目光透露出几分鄙视,大哥别笑话二哥好不好,你也穿的好不到哪去!
“哎?你们两个,怎么跑出来了,外面多冷的风啊。”端着盆的郭怡瞧见两个已经能下地行走的奶娃娃此时此刻,一人占据了一侧台阶,排排坐着。
颇有些紧张的放下盆,于是郭怡一手抄起一个,也不顾两人死鱼眼一般的无语,直接进了门。
俗话说得好,有一种冷,是你妈妈觉得你冷。在这点上,周盈和郭嘉颇有体验。
见着这稀奇有趣场景的张岱,手上折扇半遮唇,眉眼带了几分的笑意。
“咦?是张公子,稀客呀。”
今日的张岱一身素白衣衫,往日的程子衣换了新年穿的丝绸锦缎,一身风度翩翩,广袖飘摇,丰润脸上俊白而素雅。
“我来沽酒,周娘子可有留着我的份?”
这事儿说来有趣,先前周瑶将酒送去林掌柜那儿后,张家人按往例差人来拿酒,便正好的被林掌柜推销了孩儿笑。
这不,如今这酒,也算是逐渐的名声渐起了。
“张公子那份,我早就藏好了!是最醇香的那一坛,稍等片刻。”周瑶边说边走,抱起一坛酒又道:“前些天又试酿了些别的酒,这会儿便一并送给张公子尝尝鲜吧。”
“周娘子好会做生意,张某便也却之不恭了。这孩儿笑温润,家祖常酌,我便厚颜亲自叨扰。”提了酒转给身侧下人的张岱莞尔一笑。
“乡里乡亲的,这点东西也不算什么。”周瑶眯眼一笑间,刚要说些什么,就余光瞥见,门口一道小小影子不知何时,偷摸摸已经跑了出来。
两只脚摇摇晃晃,手里还拿着糖人:“嘛、妈……糖。”
“……”一时间,屋外几个大人都停下了话头,只把目光放在这个,白白嫩嫩,眼睛水汪汪的奶娃娃身上。
“噗……小公子,倒还真是冰雪聪明。”张岱笑起来,那微弯的眼睛便细的跟狐狸一样,看着便不是个实心糯米糍。
周盈:……一切都是为了攀上张岱,一切都是为了考功名……忍!
闻言的周瑶也是吓了一跳,手随意一擦,直接要抱起孩子,结果这小家伙,脚步晃晃悠悠一转——
“咦!”紧接着一个没踩稳,直接朝着张岱方向扑了过去!
“欸!”众人不由惊呼出声。
教养极好的张岱见状,便下意识伸手扶住了这小孩儿,心中不免也是有些后怕。
却见,这娃娃咯咯直笑,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干净的很。
张岱松了手,适时退开,手拿扇子一折,见周瑶神情担忧直接抱起孩子,想了想又道:“小公子如今年岁几何了?”
这话出口,周瑶眼神微变:“也快有一岁半了。”
张岱不知在想什么,良久看了一眼那小孩,便见着那孩子眼中深邃之色一闪而过,立马恢复如纯洁单纯的模样。
他……看错了?
“公、公子,咱们这也出来有些时间了,马上天黑了。”一侧仆人见他思忖已久,便适时开口了。
“哦…失态了。”张岱回神,颇有些不好意思。
“不妨事,小作坊有张相公造访,还是我沾光呢!”周瑶不以为意。
“周娘子是个实在人,这样,过些年,孩子大了也该启蒙,不妨我举荐一二,倒也……”
这话顿了顿,因为张岱仿佛又看到了那小孩儿眼里头一丝精光闪过!
他绝对,没看错!
周瑶愣了一下,紧接着那可谓是心中平地惊雷现:“这是自然!若是能得张公子慧眼,便是我这两个儿子的福分了!”
周盈:小样,看我还勾不起你好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