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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七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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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那封求救信,是你放在了姜家的后门外。”

“是,我远远地看着你,看着你放纸鸢,那个纸鸢很漂亮。我看到那一天,你遇到了林家的公子。隔天,你约了人一起放纸鸢,而和你一起放纸鸢的人,是萧承照。我想过你不小心爱上了谁都不要紧,你爱谁师兄就杀谁。可我从没有想过你爱的那个人会是萧家人,不过现在没关系了,他也要死了。窈窈,我一直都在,一直都在看着你,可惜你好像从没有想起过我…窈窈,为什么人总有一种错觉,觉得自己羽翼未折,依旧可以翱翔远空。”陆镜柏移步她身前,俯身亲吻她的指节,

“窈窈,只有这样,只有这样绑着你,我才能安心。就像鸟雀要剪羽关在笼子里,纸鸢要牵线攥在手里,才有可能永恒。”

“你说的秘法究竟是如何起作用让那些新郎官暴毙的,你又为什么要杀他们?”

“不是我要他们死,我只是找到了让他们死的方法。听过商洛部曲吗,商洛部曲的换命咒,我用换命的法子让那些叛逃的千面鬼摆脱了千丝引。千面鬼脱离宁家,三月一过必死无疑,纵然宁听潮有办法压制也不过是留他们苟延残喘罢了,千丝引本就无药可解,可是换命咒就不一样了,它不需要解毒,只是以命换命,照样毒发,只不过身亡的另有其人罢了。”

“你为什么要和宁听潮合作?”

“窈窈,这个问题就有点愚蠢了,”陆镜柏淡淡地扫过姜窈悲戚不解的面孔,“因为我要萧家人死。要他死,需要的东西很多,宁听潮与我各取所需,何乐而不为?”

“所以,换命咒要三天才会彻底生效,如果三日之内,要换命的人死了,是不是换命咒就失效了?”姜窈紧攥着拳,她咬紧牙关,已经快看到可以谈判的筹码。

“换命咒下的两个人,注定一死一活。”陆镜柏没有正面回答,只不过这个答案对于姜窈来说,足够了。

“师兄,你把那个和秦照命契相连的千面鬼交给我处置,我答应你,往后余生都陪在你身边。”

“你还是想救他。”陆镜柏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只是不能让他现在就死,他现在就死,陛下依旧会迁怒于姜家,我想阿姊离京不单单是因为想我了吧?她一个人,与我断了书信,怎么可能千里迢迢找到我。再者,你给他下了毒,他终究是活不长了,又何必在乎这早一天晚一天。我要替他解换命咒,不为情,只为恩。”

姜窈大胆地猜测,陆镜柏既然一直藏匿在京中观察姜家与萧家的动向,那么他护送姜絮离京也一定是因为姜家发生了什么,而阿姊不得不离开。

“恩?他于你有什么恩?”

“是你说秦照就是萧瑾安,萧瑾安在忘忧塔下救过我的命。你也不想我因为这份救命之恩,心里始终想着念着别人,对吧,师兄。他救我一命,我便还他一命,就此两清。”姜窈抬眼对上陆镜柏的视线,她此刻沉着克制,脸上还有半干的泪痕,眼中却不再有惶恐无措。

她要谈下这第一步,保住他的命的第一步。

她不能提秦照的事,可萧瑾安的事,是经由他之口说出来的,不如借题发挥。

“明日他必定上山,我会让你们见最后一面。”陆镜柏没有回答她提出的条件,只冷冷地应道,“希望你让我看到你承诺的就此两清不是在骗我。”他拂袖背身,仰头望着外头皎洁的月色,脸色越发晦明难辨,

“别忘了,如果不是萧家,当年姜家本不必骨肉分离,如果不是萧家,现在姜家更不会卷进改制贪墨的案子里,逼得姜家父母要托我连夜将女儿送出京,送到这千里之外的地方。”

陆镜柏借着月色,打开囚笼的门,吱呀吱呀的厚重铁笼发出沉闷的叹息,

“进去吧,为了我今夜能够安眠,委屈你了,窈窈。”

姜窈拖着沉重的铁链一瘸一拐地重新踏入方寸之地,看着月色在眼前一点点消逝,屋门合上,陆镜柏的影子渐行渐远,姜窈的眼泪再次决堤,她不再抽噎,也没有哭嚎,只是靠着阴冷的牢笼,空洞地坠入无穷无尽的黑暗之中。

眼泪不自觉地流淌,像溪流不会停止,不会干涸,像流转了千万年的银河,看不见头,看不见尾,只在远天静默着律动,从未停止。

只是焦虑、悲伤、绝望或是旁的什么情绪,她都感受不到,只是任涕泗横流,任思绪空转,企图捕捉一丝困意。

终是求而不可得。

————

“好侄儿,你想好了吗?是选亲人,还是选爱人?”宁听潮玩味的声线再次响起,时间已经不知过了多久。

宁言秋趴在地上,大口喘息着,视线周围尸横遍地,他亦是衣衫褴褛,盘龙棍上染血的纹饰在月下闪着骇人的光泽,宁听潮不紧不慢地走近,宁言秋已经无力抬眼去看他的脸,映入眼帘的只有他的脚。他一脚踢来,宁言秋疼得蜷缩成一团,腹部的痉挛让他几乎要晕厥过去,侧一侧头,又咳出口鲜血。

宁听潮满意地点点头,双手一合,身后的千面鬼推出了两个人。

一边是轮椅上的宁言春,另一边是刚刚苏醒的姜絮。

底下寒潭深不可测,暗流汹涌,宁言秋觉得世界静得出奇,只听得到自己的心跳,伴着寒潭水和刺骨的疼痛,提醒他还活着。

“我…我不选!”他以手撑地,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满脸血污,寻常陌生人根本认不出地上的是谁。

他堪堪撑起身体,脚步却因为地上未干的鲜血打滑,重新重重跌回去,再想要尝试,宁听潮已经一脚榻上他的后背,少年的背脊并不宽厚,甚至在宁听潮的对比下显得精瘦单薄。

每一根肋骨都在嘶吼,视线一阵清晰一阵模糊,他恍惚听到阿姊担忧的声音,

“秋儿……”

不,还有姜絮的声音,“宁公子……”

声音交织,很远很远,又很近很近。

“瞧瞧,瞧瞧这可怜劲儿。当初我明明给过你更好的选择,我给你机会,让你与我共图霸业,是你不愿意,宁愿守着宁家的一亩三分地,才沦落至此,后悔吗?”

宁听潮慢条斯理地嘲讽道,突然脚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语气冷下来,似乎是耐心已经耗尽,也无疑再浪费口舌去称颂宁言秋宁死不屈的生命力,

“我最后问你一遍,选谁?你如果不选,那她们一个都活不成。好侄儿,你不能总想着你害死了谁,你要想想,一个都活不了和救活一个,还是很划算的,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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