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成躬身进来:“王爷,暗七回来了,在书房候着呢。”
萧亦寒眼神中的笑意消散:“嗯。”
书房——
“属下在西域暗中寻访数日,确定民间关于浮生醉梦的药方已经失传了,而且关于此药的所有记载都被尽数抹除。”
萧亦寒:“为何?”
若是禁药,将药方毁去即可,为什么要多此一举把所有记载都抹除?
暗七:“原因不详,只听闻是西域王亲自下的令。”
西域早前是大雍的领土,后来被先皇赏给了一个异姓王当封地,因为贫瘠谁也没当回事,当今皇帝登基后削藩,名册上也没有西域王。
实在是因为没什么可削的。
若不是暗七提起西域王,恐怕萧亦寒都想不起来还有这么一号人。
他轻轻敲着桌面,暗七见主子不说话,思索片刻道:“属下从西域王府的账册中查到了一些异常进账,经查这些银钱大都流向了关外,至于用途……”
暗七顿了顿,将头磕下去:“属下无能,目前还没查到……”
摄政王府的势力遍布大雍,即便是边关也有心腹,但是关外确实无能为力了。
短短一个月,能查到这些,委实不容易。
萧亦寒心里也清楚这事急不来,只是敌在暗处,又事关小侯爷的安全,不把这个隐患解决,他始终不放心。
“西域进贡的物品都是谁挑选的?”
暗七:“回主子,是由西域王亲自挑选的。”
萧亦寒思索着:“那只西洋钟的来历可查清楚了?”
“西域王府中没有工匠,属下寻遍西域大大小小的铺子,都说这只西洋钟工艺复杂,他们做不出来……”
暗七说着声音渐渐变小,明显是有话不知道当不当说。
萧亦寒瞥他一眼:“接着说。”
“是。”暗七道:“属下夜探西域王府,见王妃颈肩戴着一枚璎珞,上面的花纹与西洋钟上雕刻的花纹一模一样。”
“属下扮作卖脂粉的行商与王妃交谈了几句,得知那花纹是她从西域王书房中的一件珍宝上看见的。”
“她非常喜欢那件珍宝,数次向王爷讨要都未能得到,据她所说,那珍宝是由一位贵人所赐。”
“属下等怕询问太多引起警觉,故而未曾追问那位贵人是谁,而查到的所有证据都指向……中宫。”
中宫,皇后……
萧亦寒眼神倏而变冷。
暗七接着道:“属下顺着这条线继续往下查,发现这些年来,皇后与蛮夷等藩国皆有书信往来,甚至前镇国候被俘战死也与……脱不了干系。”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
“这便是从皇后宫中查到的账册和书信原件。”
王成从暗七手中接过,承到摄政王的桌案上。
萧亦寒将信件尽数拆开,挨个扫了一眼后呼出一口气,接着提笔在纸上写着什么。
随着时间的推移,整个书房中的气温越来越低。
过了大概半盏茶的功夫,萧亦寒将几封盖着摄政王私印的信件用蜡油封好。
“快马加鞭将这几封信送至边关,交到与镇国候府私交甚好的几位将领手中。”
王成双手接过信件:“是,奴才这就去办。”
“暗七,把西域王阖府请到京都。”
暗七犹豫道:“主子,若是西域王不来怎么办?”
毕竟没有皇帝懿旨,藩王私自进京等同谋反,是要诛九族的。
萧亦寒冷声道:“带一队流云卫去,绑也要将他绑来。”
“是,属下明白了!”
窗外轻风渐起,竹叶被卷起随风而舞,顺着大开的窗飘进来,落在桌案上。
萧亦寒捻起一枚竹叶,想起在年少时在边关的日子。
镇国侯楚征的大名在边关如雷贯耳,边陲百姓可能不知大雍皇帝是谁,但没人不知道镇国侯楚征。
他所率领的楚家军说是以一敌百也不为过,甚至敌军一听是镇国侯的军队,直接不战而降,或是弃城逃跑。
萧家之所以能登上皇位,也是因为楚氏家族在阵前搏杀。
大雍开朝的太祖皇帝曾亲口说过,萧家的江山,有一半应该姓楚。
朝局稳定后,太祖皇帝直接将最富饶的承平七城划给镇国侯做封地,而且特别开恩,可以居住在京都,不用去封地就藩。
作为超品侯爵,楚家的侯爷没一个窝在京都侯府享福的,无一不是戍守边关,最后只剩下一堆忠骨洒在关外,而楚氏祖坟中埋着的仅仅是他们穿过的盔甲。
后来,楚家忠烈满门,只剩下一根独苗。
建安帝力排众议,将爵位给了尚在襁褓中的哥儿。
只因太祖皇帝金口玉言,镇国侯府的侯爵之位世袭罔替,永不收回。
这样的恩典从古至今都未曾有过。
当初皇后为了能全心全意的照顾小侯爷,直接将自己唯一的儿子交由乳娘养大,宫中有点资历的都知道,小侯爷生病时,皇后娘娘彻夜不眠地守在床前,以至于太子的生辰宴都未曾出席。
这些行为中,到底藏着几分真心?
萧亦寒看向桌上的账册以及被打开的书信,眼神中不带一丝温度。
不过,都不重要了……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后,眸中皆是决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