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内氛围温和,方才敬酒的小插曲淡淡揭过,一切重归安宁。
几曲琵琶弹罢,余韵悠长,全程安静妥帖,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宴席将尽,摄政王心知不宜再多打趣撮合,便悠然喝茶,不再刻意打趣二人。
上官渡指尖轻抵拐杖,沉默静坐片刻,抬眸看向身侧安静垂坐的少女。
今夜她冒雨赶来,受寒赶路,又静心抚琴数曲,曲曲用心。
加之方才那件为正妻所备的旧衣,终究是他破例相借。
他微微抬手,示意侍从上前。
侍从捧着一叠沉甸甸的银锭与碎银,稳稳放到案前,分量极厚,远超出寻常乐师的酬劳,更别提额外赏封。
满满一堆银两,白亮亮铺在木案上。
苏葭目光一瞥,瞳孔微微一亮。
她毕生事业只有两件:好好干活,努力搞钱。
这般丰厚的赏银摆在眼前,所有疲惫、淋雨的委屈、方才的窘迫,瞬间烟消云散。
克制不住的笑意一点点爬上眉眼,唇角弯弯,眼底亮晶晶的,是藏不住的欢喜与雀跃。
明艳的小脸染着浅浅梨涡,干净又纯粹,满心满眼都是实打实的碎银安稳。
那点小心翼翼的拘谨尽数散去,只剩小人物见到厚赏的直白欢喜,鲜活又可爱。
上官渡静静看着她。
素来冰封无波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世人见他,皆是畏惧、恭谨、敬畏,或是刻意逢迎、假意讨好。
唯独她,欢喜就坦荡欢喜,知足又勤恳,不攀附、不做作,一身烟火气,干净又直白。
这般直白又纯粹的小欢喜,莫名让他觉得几分稀奇,又几分好笑。
“今夜辛苦。”他声线清冷平缓,语气淡然,“赏银尽数归你。”
苏葭连忙敛住太过直白的笑意,起身躬身行礼,眉眼弯得温柔又乖巧:
“多谢国公爷厚赏,民女愧不敢当。”
客套归客套,心里已经美滋滋盘算起来,这笔银子够攒许久积蓄。
静默片刻,她想起身上这套云锦常服,连忙抬头,神色认真又诚恳:
“国公爷,今日多谢您借衣避寒。待我回去之后,必定仔细浆洗干净,熨烫平整,改日亲自送还国公府,分毫不会损坏。”
这衣裳料子贵重,意义特殊,又是人家早年备好的贴身之物,她万万不敢随意占为己有。
闻言,上官渡垂眸,淡淡扫过她身上素雅温婉的兰纹锦服,语气平静无波:
“不必送还。”
苏葭一愣,下意识抬头。
“这件衣裳闲置多年,再无用处。”
他语速平缓,说得从容坦荡,没有半分暧昧,只当一件闲置旧物顺水人情,
“既你穿着合身,便赠予你了。”
“送你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轻描淡写。
那套尘封数年、只为他未来正妻预备的独有常服,就此,轻易赠予了她。
苏葭当场怔住,连忙摆手推辞:“万万不可,此衣料子贵重,意义不凡,民女不能收下。”
“无妨。”上官渡神色淡漠,不容推辞,
“于我而言,只是闲置旧物。于你,刚好御寒合身,不必介怀。”
他素来不重身外之物,尘封多年的衣物留着也是落灰。
今夜因缘巧合被她穿上,便是缘分,送出去反倒清净。
一旁的摄政王笑着附和:“阿渡既然说了送你,你便安心收下。他府中冷清,旧物无数,不差这一件。”
话都说到这份上,再推辞反倒失礼。
苏葭犹豫片刻,只得轻轻颔首,眉眼软软的,满是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