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楼之中,拘谨沉默、安分畏怯卑微;
市井长街上,步履匆匆、勤恳奔波谋生;
而今,他又见了她截然不同的一面。
从容、娴熟、胸有成竹,指尖藏惊世技艺,一身平凡布衣之下,竟藏着这般风雅才情。
寻常市井少年,为生计疲于奔命,多半粗糙庸碌、眼界浅薄。可这人偏偏相反——谋生最拼,心性最稳,手艺最绝。吃苦干活从不含糊,指尖风雅又不输世家子弟。
上官渡眸光微凝,静静看着乐台上那道干净利落的身影。
眼底依旧无波澜,无温柔,无半分风月杂念。
只是心底那点模糊的印象,彻底清晰、深刻,再也不会随烟火人事散去。
一旁的摄政王将他细微的注视尽收眼底,端着酒杯,侧身凑近,压低声音,带着多年好友才有的戏谑轻笑道:
“稀奇。”
“整场宴席歌舞不绝,你一眼未多看,偏偏盯着这乐师看了两曲。”
上官渡闻言,眸光未移,声线依旧淡漠冷稳,听不出半点情绪:“曲技工整,难得稳妥。”
一句极为客观公允的评价,挑不出半分错处。
摄政王笑意更深,慢悠悠补了一句:“这少年手艺实在出众,心思又灵,难怪近来京中名流都抢着买他的手工小物,如今看来,倒是名副其实。”
话音落下。
上官渡眸底极浅地一动。
原来那些清雅别致、构思独到的绢帕香包,这般惊艳稳妥的琵琶技艺,尽数出自同一人之手。
勤勉、灵巧、多才、坚韧。
这市井少年,远比他以为的,要出彩得多。
乐曲终了,最后一缕轻快琴音消散在晚风里。
苏葭收势落指,从容敛袖,微微垂首行礼,姿态得体有度,不骄不躁。
满堂掌声再起,经久不息。
她心底轻轻松了口气。
完美收官。
口碑稳了,酬劳稳了,以后的高价宴席活,也稳了。
满庭皆赞,人声鼎沸。
无人知晓,最冷漠疏离的那位国公爷,在无人留意的角落,安安静静,将她所有模样,一一记在了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