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那天，姜舜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顾丹若正看着她。

“早。”

“你怎么醒了不叫我？”

“看你睡着的样子好看，舍不得叫。”

姜舜华的脸红了：“你又开始了。”

顾丹若低下头，在她鼻尖上亲了一下：“除夕快乐，起来吧，今天很忙。”

“忙什么？”

“包饺子、看春晚，很多事。”

两个人起床洗漱，顾丹若煮了汤圆，芝麻馅的，姜舜华咬了一口，黑芝麻馅流出来，烫到了舌头。

“小心点。”顾丹若递给她一张纸巾。

“好烫！”

“谁让你吃那么急。”

“好吃嘛……”

顾丹若笑了笑，等姜舜华吃完早餐，又进了厨房开始和面。

姜舜华也跟着进去，站在她旁边调馅。

饺子是猪肉白菜馅的，姜舜华把料塞一块搅了搅。

“咸淡怎么样？”她把手伸到顾丹若面前。

顾丹若低头在姜舜华的手指上舔了一下。

姜舜华瞬间脸红了：“你！你干嘛？”

“尝咸淡。”顾丹若面不改色地说。

“你可以——你可以用筷子蘸一点！”

“不方便，舌头方便。”

“你！你闭嘴！”姜舜华的脸红透了，“你这个人真的好幼稚！”

饺子包好了，放在冰箱里。两个人洗了手，窝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在放春晚前的特别节目。

姜舜华靠在顾丹若怀里，手里拿着一包虾条，咔嚓咔嚓地吃着。顾丹若揽着她，手里也拿着一包薯片。

“你以前过年看春晚吗？”顾丹若问。

“看，我妈不管多晚回来，都会陪我一起看。有时候她太累了，看着看着就睡着了，我就把声音关小，给她盖个毯子。”

“你一个人看？”

“嗯，一个人看到结束，然后把她叫醒，让她回房睡。”

“那你不会觉得无聊吗？”

“不会，习惯了。”姜舜华把一片虾条塞进嘴里，“而且春晚也没什么好看的，就是图个热闹，听着声觉得家里有人。”

顾丹若把姜舜华抱得更紧了，姜舜华靠在她怀里，继续咔嚓咔嚓地吃虾条。

“丹若。”

“嗯？”

“你以前过年，最开心的是什么？”

顾丹若想了想：“小时候最开心的是收压岁钱，虽然最后都被我妈收走了，说‘帮你存着’，但收到的那一刻还是很开心。”

“那你最不开心的是什么？”

“我妈走了之后，最不开心的是——”顾丹若停了一下，“等她回来。”

姜舜华从她怀里抬起头：“等谁？”

“关怡岚，她每年过年都回老家。走之前说‘等我回来’，回来之后就变了。不说话，不笑，不看我。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但我知道有事，她回老家要应付相亲。她妈给她介绍对象，让她去见，她不去，她妈就哭。她扛不住就去见了，见了回来更不开心。”

姜舜华放下虾条转过身，面对着顾丹若。

“后来呢？”

“后来她还是说了。”顾丹若很平静，“那年过年回来，她跟我说家里催婚催得紧，她妈跪下来求她，她说她扛不住了，说对不起，然后她就搬走了。”

“丹若……”

“她搬走之后，我一个人住在这里。”顾丹若的声音更轻了，“第一年过年，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春晚看到结束，一个节目都没落下。因为不看春晚，不知道干什么。第二年过年，我开着电视没看，自己在阳台上站了很久。想看烟花但是城市禁放，什么都看不到。就站在那里，看着黑漆漆的天空。站到脚麻了，就回屋了。”

姜舜华的眼眶热了。

“后来就习惯了。”顾丹若笑了一下，“习惯了一个人过年，不买年货，不贴春联，不包饺子，和平常一样过。反正一个人，过年也不过是多了几天假。”

姜舜华看着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捏住了。

她想象着顾丹若一个人站在阳台上看烟花的画面：冬天的风很冷，她穿着睡衣站在阳台上，看着黑漆漆的天空。没有烟花，没有星星，她一个人站到脚麻。回屋后，电视里在笑，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抱着靠垫，看到结束。第二天起来和平常一样，没有人给她发红包，没有人陪她吃饺子，她过了两个这样的年。

她伸出手，抱住了顾丹若。

“以后我陪你一起看。”

顾丹若把下巴撑在她的脑袋上：“好。”

两个人就这样靠着，电视里主持人喜气洋洋地说着祝福的话，采访路人，问他们的新年愿望。

有人说“希望家人健康”，有人说“希望升职加薪”，有人说“希望考上好大学”。

“你的新年愿望是什么？”顾丹若问。

姜舜华想了想：“希望明年还能这样过。”

“这样过？怎么过？”

“就……这样。跟你一起看春晚，吃零食，贴春联，买年货。每天早上醒来你都在旁边，每天晚上你下班回来，就这样过。”

顾丹若低下头在她的头发上亲了一下：“会的。”

“你呢？你的新年愿望是什么？”

“一样。”

“一样是什么？”

“跟你一样，明年还能这样过，每年都是。”

“不许别的愿望吗？”

“一样的许两次，实现的机会就大一点。”

姜舜华看着她笑出声：“你怎么什么都有道理？”

“因为我是姐姐，姐姐说的话都是道理。”

“你这是歪理！”

“不是歪理，是经验。”

姜舜华瞪着她：“行，你是姐姐你说了算。”

晚上两人吃完饺子，窝在沙发上看春晚。

“你以前看春晚，最喜欢什么节目？”顾丹若问。

“相声，以前每年都看。后来相声不好笑了，就等小品。后来小品也不好笑了，就等魔术。后来魔术也看出破绽了，就等倒计时。”

“那你现在等什么？”

“现在什么都不等。”姜舜华说，“现在跟你一起，看什么都行。”

顾丹若抱着她，嘴角微微上翘。

“舜华。”

“嗯？”

“你知道吗？我以前最讨厌过年。”

“为什么？”

“因为所有人都告诉你，过年要团圆，要一家人在一起，要热热闹闹的。但我不是，我妈走了之后，家里就我和我爸。他看他的电视，我回我的房间。两个人，一个家，冷冷清清的。后来谈了恋爱以为可以一起过年了，但她每年都要回老家，回来之后就变了。然后又开始一个人过年，一个人看春晚，一个人站在阳台上看黑漆漆的天空。”

她停了一下。

“今年不一样了，今年有你。和你一起过的年，是我过得最好的年。”

姜舜华把脸埋进她的脖子里，眼泪掉下来了：“我也是，今年是我过得最好的年。”

顾丹若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以后每年都是。”

十一点多的时候，姜舜华开始打哈欠，一个接一个，眼泪都出来了。

“困了？”顾丹若问。

“不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