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涓涓不接话,清平也不恼,兀自说了下去:
“你,可以直接走到她的眼前去。不是沈熹微的好友,更不是季长东的相好。
而是作为一个对她大业有用之人,出现在她视野里。到那时,她自然舍不得杀你。”
陈涓涓怔住了。
“公主殿下,是要我去当太后的人吗?”
“不,我要你当我的人,潜伏到她身边去。此法若成,她不会再对你动手;若不成,本宫连路青玄都保得住,自然也保得住你。”
苟能伺其隙,贼首必见枭。
清平朝身在绝境的陈涓涓,递出了橄榄枝。指的既是保命的明路,也是一条复仇之路。
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以为,陈涓涓会感恩戴德地接下。
可在她眼里,这条橄榄枝上,布满了血腥的倒刺。
“民女多谢公主殿下给的建议,我会努力尝试用这个法子保住自己的。”
陈涓涓此话一出,清平便以为她是同意了,解下腰间令牌就抛给了陈涓涓:
“我对自己人从来不会薄待。拿着它,这京中只要是我的产业,都会给你让路。”
陈涓涓却双手将令牌还了回去。
“可这令牌我不能收。”
冰冷的令牌回到清平手中:“为何?”
陈涓涓掂量了一下,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的“大不敬”程度。
弯了弯膝盖,“噗通”一下,她还是跪着说吧,至少看起来谦卑点。
“诚然,殿下与我眼下目标一致。可我不想为了保命、或者是复仇,而成为第二个沈熹微。
如果有这个荣幸,民女愿同殿下成为盟友,时时沟通,互通有无。但绝非主仆。”
陈涓涓恭恭敬敬跪在地上,说出口的话,却让亭子里的人生不出任何一点“俯视”之感。
清平常年习武,指尖全是舞刀弄枪留下的薄茧。
此刻那只手钳住陈涓涓的下巴,磨得她下巴泛红:
“好大的口气。”
为了不让自己现在的行为看起来像无脑狂妄,陈涓涓不得不稍微露点底牌:
“不敢瞒殿下,年中闹得沸沸扬扬的清谈会一事,是我先设局从谢二手中拿到原题,才有的季状元十来套仿题。此乃算人心。”
清平捏着她下巴的手略微松了些力道。
这是她略有耳闻,但一直以为是自己那表弟愚笨不中用,没想到竟是着了陈涓涓的道。
“添香大酒楼的招牌毛豆腐,是产自民女之手,也是我让它从横空问世,走到产销全京城。此乃经商道。”
陈涓涓抬头,直直望进她眼里:“有我这种盟友,您不亏。”
清平的手完全松开了。
......
陈涓涓的外伤不重,不影响行走坐卧,当天下午,她就向清平辞行了。
这富贵窝,真不是谁都能消受得起的,还是早点回自己的狗窝吧!
临行前,来送她的只有那眼熟的医女。
医女递过来一个锦囊,里面装着两瓶金疮药和一枚令牌。
看见那枚令牌,陈涓涓两只眼睛都放光了。
她的立场今天已经讲得够清楚了,清平若是还愿意赠她令牌,那她可就不客气了!
陈涓涓伸出想把宝贝令牌接回家,可医女却迟迟没有松开手,还笑得眉眼弯弯:
“殿下说了,虽然你不同意做她的人,但是这令牌还是暂时放在你那儿,必要之时可以借她的名头行个方便。”
潜台词就是:不是什么紧急时刻不许乱用。
陈涓涓紧急撤回一个小人得志的笑容,差点以为以后在这京城能横着走了。
“这药是宫中秘制的上好金疮药,每日上两次,好得快还不留疤。陈姑娘,您多保重。”
陈涓涓仔仔细细把药收好:“多谢!”
她离开公主府的时候,天色尚早。
风冷而凛冽,吹得街边的幌子猎猎作响。京城已经有了几分入冬的意思。
陈涓涓直接回了城西的宅子,翻出那件洗干净叠好的白水貂,用包袱皮仔仔细细裹好,抱在怀里出了门。
狗碗里存不住剩菜,陈涓涓也不喜欢让心事和烦恼隔夜。
她抱着包裹,屁颠颠儿就来了永宁坊。
状元府的门新油过朱漆,味道刺鼻。门边站着的,依旧是那两位眼熟的门房。
他俩看见陈涓涓,先是面露惊讶,对视一眼后,其中一人跑进门通传。
不一会儿,那人重又出来了。
两人交头接耳一番后,就化作门神站在原地,一眼不再看她。
陈涓涓见他们如此,倒也不急,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小马扎,直接坐在离状元府大门不远不近的地方。
她有的是时间和耐心,等沈熹微回家。
可陈涓涓没想到的是,她这一坐,便从朗日高悬等到了月上梢头。
夜风吹得她直流鼻水,她拿出帕子擤了擤,整个人又冷又饿。
没关系没关系,陈涓涓一边搓手跺脚,一边安慰自己这也是苦肉计的一部分。
沈熹微总不至于为了躲她,躲得连家也不回了吧?
好在,皇天不负苦心人,她最后还是等到了沈熹微下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