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涓涓回到城西的新宅子时,天色已全然暗了下来。
知道陈涓涓一早便去了梅影庵,找万氏算旧账。今日添香楼不忙,红袖便早早回家,等着她回来。
听见门响时,红袖第一时间走到院子里,结果见到了一脸煞白的陈涓涓,着实吓了一大跳!
“怎么了这是?今日上山不是见万氏去的吗,怎么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何止是见鬼。”
陈涓涓摆摆手,一头栽在屋里的床上。
红袖跟进来摸了摸她的额头,体温冰得吓人。
“哎哟,不会是真撞邪了吧。早知道我就陪着你去了!”
“然后两个人一起撞邪吗?”
陈涓涓想像了一下今日那场景,倘若真带着红袖,说不定一不小心已经被灭口了。
“还嘴贫!”
红袖佯怒,捏了一下她的脸,然后一边数落一边去熬姜汤,又把炭火拨旺。
屋子里刚暖起来,陈涓涓的身体就从冰冷又开始变得滚烫了。
不知是被私兵吓着、出汗受凉了,还是本命护心蛊易主后的排异反应。
陈涓涓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她裹着被子缩成一团,脑子里转着今日发生过的事情,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
陈涓涓一连发了好几日的高烧。
红袖请了京中有名的大夫来看,只说是风邪入体,需要静养几日,再没看出什么别的病症。
苦药流水一样地灌下去,却仍不见好。
“这烧若是再退不下去,可能要烧糊涂了。”
那大夫眉毛拧做一团,不紧不慢开口。
“怕是要再换一些更名贵的药材才行。”
庸医误我......
陈涓涓不知是被苦醒的,还是气醒的,迷迷糊糊醒过来,赶紧吩咐道:
“白酒、白酒、找点烧刀子来......”
"哎哟,我的小祖宗喂,病了就消停点吧!怎么还好端端馋起酒来了?”
陈涓涓气若游丝:“拿酒,擦身体,能退烧。”
红袖趴在她嘴边,好不容易听清了,还是有些怀疑地看了眼大夫:
“拿酒退烧?我没听错吧?这法子当真管用?”
那大夫摇摇头:”在下从未耳闻!人命关天的事,二位姑娘还是别乱来得好。”
房外院门吱呀作响,有脚步声飞快朝屋里而来。
轻而稳,带着一股子让人安心的熟悉感。
“给她拿!”
语气笃定,不容置疑。
看见来人,红袖大喜过望:“你怎么来了?”
“她说能治,就给她拿!”
“好嘞。”
红袖一下有了主心骨,赶忙上厨房寻酒去了。
陈涓涓费力睁开眼。
只见床前站着一个人:身披白水貂,宽大的帽子遮去大半张脸,只露出比从前更加锋利的下颚线。
是沈熹微。
外面不知何时下了雨,染得她一身潮气。
“你来做什么?”陈涓涓嗓子干得冒烟,声音哑得像破锣。
沈熹微没说话,站在原地对那大夫摆了摆手。
那大夫医术虽然不怎么样,人情世故却还是懂的。
尽管不见来人容貌,单凭那一身逼人的气势,就能看出是个惹不得的人物。
大夫不敢再纠缠,识趣地退了出去,连诊金都不敢讨要。
等他一走,沈熹微才扯下帽子,露出苍白瘦削的脸。
陈涓涓躺在床上,默默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几日不见,她瘦了些许。
只见她褪下染着潮气的白水貂,挂在炭火边烤。
披风下,藏着一身青色的官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原来是下了值就往这边赶了。
她的眼下一片青黑,仿佛很久没睡过一个整觉。
陈涓涓躺在床上,也是一副病骨支离的样子。
两人望着彼此,都在对方眼里看见了“心疼”,眼底又添了些泪意。
不过这并不妨碍她俩继续嘴硬,开始小学生吵架。
“瘦成这幅鬼样,太后手底下的饭不好吃吧?”
“暂时死不了,不像你,你操心自己吧,病成这样还管我。”
“是吗,那你可得撑住了,别让我看笑话。”
“还想看我笑话呢,我再不来,恐怕连你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
“我呸呸呸!”红袖拿着酒进来,就听见这么一句,“你俩能不能别一见面就斗得跟乌鸡眼似的。”
红袖朝沈熹微使了使眼色,摆明了拉偏架。
“都少说两句,小涓儿还生着病呢。”
沈熹微挑挑眉,算是应了。
两人拌过嘴后,陈涓涓的精气神明显都好了些。
沈熹微嘴角勾了勾,扶着陈涓涓靠在自己肩上,帮着红袖一起用酒给她擦拭身体。
陈涓涓浑身软绵绵,任由她们摆弄,把脸埋进沈熹微肩窝里,闷闷地说:“谢谢你来看我。”
沈熹微身子僵了下,她们之间,还是生分了。
她没说话,只轻轻拍了拍陈涓涓的背。有些事情,或许只能交给时间给答案了。
秋雨打着小花窗,屋内氛围正好。
“我今天去了趟梅影庵。”
“嗯。”沈熹微并不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