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虚的时候,音量便容易拔高。
十七年前,边疆战况焦灼,骆将军在沙场回不来。
骆家这边确实是骆远山作为表率去奔丧的,看到侄女的尸身时,他的确有过些许疑惑。
但那一点点的疑惑,都在与沈进的一次长谈中化解了。
也是那次长谈之后,他这支低迷了很久的骆家旁支,终于能有一个子弟在外地任小官了。
骆远山这搅屎棍一出场,虽说不能洗清万氏的全部罪名,但确实模糊了焦点。
毕竟沈熹微在名分上并非骆氏亲生,万氏原本最重的罪名——谋害正妻,因为唯一能代表骆家的骆远山不肯配合,终究没能完全坐实。
法理千万条,都压不过一条情理,民不告官不究。
没有苦主,哪来的罪名。
杨冠清沉吟良久,终于宣判。
“被告万氏,残害嫡出子嗣,命奴行凶......证据确凿,数罪并罚。
按天宇律法,杖一百,从其夫嫁卖!
罪奴张氏,作恶多端。即日起收押入监,待秋后流放漠北。”
万氏毕竟嫁了人,身有诰命,所行恶事皆祸乱内宅。
杖罚过后,也只能交给其丈夫自行处理。
这已经是杨冠清根据律法,能判得最重的刑了。
百姓们听后,十分愤慨。杀人不应该偿命吗?
不说骆氏的命,那小女娃,那吕稳婆,不都丧于这对恶主毒仆手里吗?
杖一百,听着重,实则可轻可重。最终万氏的生杀决定权,其实还是在沈进手上。
虽说一般人家娶了这种恶毒媳妇,八成都是要休妻的。
可谁知道这宠妾灭妻的沈相还能做出什么事情来?
陈涓涓听得喉头发紧,望向沈熹微,无声询问:
天宇律法真这么膈应人吗?
沈熹微熟读律例,此时也无话可说,只能无奈地点点头。
今日骆远山突然到场,沈熹微和陈涓涓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其中肯定有沈进的手笔。
熟读天宇律法的,不只有沈熹微,还有沈进。
母亡女丧,人命关天的事,只因施害者和被害者都出自后宅,就变成了当家男人才可以决断的“家务事”。
什么狗屁律法!
沈熹微气得发抖,看老娘以后不改了这破律法!
万氏被当场打了一百杖。
前来观刑的百姓将都察院所在的大街围了个水泄不通。
好些个从前跟万氏不对付的夫人,此时也不管什么体不体面了,也乔装混在人堆里看。
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行刑的官差心里本也有几分血性,此刻更是抡圆了臂膀,蓄势待发。
只见那毒妇万氏的青色诰命服被强行扒了下来,仅着白色中衣,被人压在行刑凳上。
以防她出言不逊,或者咬舌自尽,行刑人还在她嘴里塞了块脏兮兮的布。
两个年强力壮的官差,皆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互相交替着,一杖接一杖。
前二十杖,打得万氏屁股开花,血染透了雪白中衣。
滴滴答答,在地上又积了一滩血水。
再二十杖,万氏已经从怒目圆睁,被打得晕了过去。
又是三十杖过去,离得近的人隐隐约约,都听见了骨头断裂的声音。
翠娘还在孕中,见到这么血腥的场面忍不住手抖,又不敢离开陈涓涓身边,怕被沈家的人寻仇。
想起万氏那嚣张跋扈的样,着实让她有些后怕。
还是谢忱先发现不对,命人将她扶走,并允诺派人保护她,她才肯下去休息。
沈熹微和陈涓涓确实无暇分心看顾翠娘了。
沈熹微眼睛一错不错,盯着这个杀她生母全家、欺压了她十几年的女人受刑。
胸口被无处发泄的邪火堵着,一句话都讲不出来。
陈涓涓则是感受到了久违的寒意爬上她的脊椎,惹得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是熟悉的小水出场节奏没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