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中一直存着侥幸,觉得抓到他们不过是早晚的事,所以一直没同万氏说明情况,免得白吃一顿挂落。
结果,这事情越拖越久,她也愈发不敢同万氏说实话。
万氏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到底还瞒了我多少事情?”
音量控制得极好,只有身边的张嬷嬷能听到。
张嬷嬷心里咯噔一声,连声求饶:“是那阎王殿办事不利,没有如实禀告。求夫人恕老奴不察之罪,给老奴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欺瞒夫人您啊!”
万氏冷哼一声,回去再收拾这蠢奴才。
两人的互动没有引起旁人注意,因为所有人的心思,都放在了翠娘身上。
只听她接着道:
“婆母于两月前赴沈府荷花宴后,再也没有归家,如今恐怕已遭遇不测。
婆母临行前因早有预感,恐自己命不久矣已,我们一家子也继续遭人迫害,便将十七年她犯下的错事详细同我说了,让我们早做准备。
当年,万氏身边的张英找到婆母,命她在骆氏生产时动手,务必让骆氏一尸两命……”
堂上堂下一片寂静,只有翠娘的声音在回荡。
她从骆氏早产血崩,说到吕稳婆如何将婴儿堵在产道,再说到骆氏如何拼尽最后一口气也把孩子生下来。
在场已为人母的妇女们不禁潸然泪下,连不曾受过生育之苦的男子,都听得眉头直皱。
最后,当翠娘说到吕稳婆趁魏嬷嬷离开时,将刚出世的小娃扔进井里时,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每一个细节都血淋淋的,让人不寒而栗。
“胡说八道!”万氏再也坐不住了,对着翠娘怒吼。
“荷花宴上是你婆母亲口承认,她为了配阴婚才狠心将那娃娃弄死的,在场那么多贵人都能作证。她自己恶向胆边生,跟我有何干系?”
那几个权贵人家派来看戏的奴仆,都忍不住点了点头,那稳婆当初确实是有这套说辞来着。
旁人见她们几个像是知道内情的样子,都忍不住凑上去问清楚。
几人也不藏私,在人群里绘声绘色地讲起了当日的情形。
众人交头接耳的声音传进都察院门内,听到那些无知庶民已经开始有些动摇,万氏又添了一把火:
“你有证据吗,就在这血口喷人!莫不是收了哪个弃女的钱,才生了这狗胆敢攀咬到我身上!”
万氏吃定她们手里没有实证,张嘴就敢将白的说成黑的,到最后竟然还反咬她们一口。
真他爹的粘牙,陈涓涓嗤笑,今天她就给万氏上一课。
让她知道知道,什么叫求锤得锤!
陈涓涓给翠娘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是时候把东西拿出来了。
翠娘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了那方绢帕,双手呈上:
“这便是当年万氏用来收买婆母的信物。大人可以仔细比对,帕子右下角绣着的这个‘万’字,是不是出自她身边这个张嬷嬷之手。”
大户人家的东西份例都有定数,当年万氏一应用度都是最好的,又最烦有下人昧她东西。
哪怕是她不要的,也不许任何人碰。
穿过的旧衣必须烧毁,吃剩的东西只能销毁不许下人偷吃,以至她这霸道的性子沈府人尽皆知。
下人们不知道,还有一条:敢碰她的男人,也必须死。
总而言之,万氏的东西一般都是由贴身婢女做好记号并保管。
除了正在用的,其余都会销毁。
这个规矩,随便抓一个沈府的下人来审,便能问出来。
当年万氏身边的贴身婢女,便是如今的张嬷嬷。
帕子在杨冠清和谢忱手上传了一遭:帕子用料上乘,绣工精细,右下角的“万”字清晰可辨。
只一眼,万氏便认出了那确实是她的东西。
但比惶恐先到来的,是她的东西居然被这些臭男人的脏手给碰了的愤怒......
谢忱双指夹着绢帕,往万氏的方向递了递:
“万氏,你可认得此物?”
“堂堂朝廷官员竟敢这么玩弄女子的贴身之物,给本夫人拿开你的脏手。”
这便是变相承认了。
不承认也没用,只要从张嬷嬷身上随便找到一样绣品,找有经验的绣娘指认,她不认也得认。
万氏破罐子破摔,索性耍起了威风。
当然,她也不是逞一时口舌之快,事已至此还能给自己找补:
“我的贴身之物一向交由张嬷嬷处理,哪次出了纰漏,或者她伙同别人来害我,也未可知。”
张嬷嬷听得此话,身子一软,整个人吓瘫在了地上。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张嬷嬷又惧又恨。
一旦事情败露,这个毒妇只会推她出来挡刀。可明明一切都是万氏逼她做的,凭什么要她张英来抵命?
就凭她万氏长了张好脸,迷得相爷五迷三道吗?
人心隔肚皮,万氏全然不知张嬷嬷此刻心中所想。
她敢用张英,只是因为张英的老母和兄长性命都捏在她手上。
她自负张英不敢反水,抬起头来,企图再次从杨冠清这里寻点缝隙:
“杨大人,本夫人是丢了东西的苦主,你可得明察秋毫啊。
要审也是审这办事不利、甚至背主的蠢材,跟我有什么关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