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这里日后会有骆家派人回来接管。现下,烦请掌柜的尽快帮我联系一下秦神医,需要多少酬金,熹微日后必设法奉还。”
世事无常,张掌柜实在有些唏嘘。大小姐前些天赏他的银子,他都还没捂热呢。
“大小姐昔日待我不薄,如今我们哪怕不是主仆,也是朋友。还请小姐莫要与朋友如此客气。”
事有轻重缓急,秦神医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联系上的。
张掌柜先叫来了医女,将沈熹微手上的伤和陈涓涓背后的烫伤简单处理了一下。
随后,又命人买来两套寻常的女子衣裳,让两人换上,甚至还贴心地给短发的沈熹微准备了一顶帷帽。
患难时刻,最易见人心。
沈熹微深深地记下了这份好,此时清高不过是自讨苦吃,见张掌柜是真心想帮她,沈熹微才又提了需求:
“这里有些被毁掉的药泥,掌柜的看看能否帮忙重新制成能入口的药,以解燃眉之急。”
张掌柜没有二话,接过帕子就去后院找人尝试去了。
陈涓涓背后刚上过药,趴在药铺的小床上,尚未转醒。
沈熹微望着她,目光坚定。
绞去头发的她,这辈子从来没有感觉如此轻松过。
虽然今后吃什么,住哪里,她带着小涓儿要怎么活下去,现在沈熹微通通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终于带着小涓儿,从那座吃人的宅院里逃了出来。
她不再是沈家随时可弃的棋子,小涓儿也远离了这么多年处心积虑害她性命的人。
从此,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她相信,她和小涓儿一定能在这世间立足。
……
陈涓涓敢保证。
再过一百年,也没人能懂她今天睁眼看见这一切的冲击力。
她的大小姐呢?
她那发如墨云端庄优雅的大小姐呢?
怎么变成短发酷姐了啊!
恍惚间,陈涓涓还以为自己穿回了现代。
晕倒前的记忆慢慢回笼,加之沈熹微从旁补充,陈涓涓这才反应过来她们现在的处境。
好消息,她其实是富二代。
坏消息,亲娘没了亲爹不爱,后娘磨刀霍霍。
这糟糕的原生家庭,她现在敢回去的话,等着她的就是一个死。
而且此刻,更需要人文关怀的好像是沈熹微。自从她醒过来,两人虽然还在正常交流,但是她能感觉到沈熹微的别扭。
她记得晕倒前,沈熹微对她说的那句“欠你的一切都还给你”。
陈涓涓趴在床上,偏头望向她,很诚恳地说:
“熹微,多谢你这些年,一直把我照顾得那么好。
我吃饱穿暖,还能读书识字。每天悠哉悠哉,不用学规矩礼仪,不用被逼着嫁给不喜欢的人。
虽然没爹没娘,但活得比谁都自在。你那个爹我也是懒得说了……”
沈熹微眼底有泪,下意识想曲起手指擦,结果动到了骨折的那根手指,疼得倒吸一口。
陈涓涓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沈熹微恼羞成怒,泪也不擦了,换了只手敲在陈涓涓脑门上:“什么我爹,那是你爹!你爹!”
“你喊了十几年,我可没喊过!”
两人如稚童般斗嘴,情绪慢慢融化,有些事多说了反而矫情。
“涓涓姑娘醒啦?”张掌柜惊喜的声音传来。
两个小姑娘停下打闹,陈涓涓客客气气地跟张掌柜打招呼:“已经好多了,多谢张掌柜搭救!”
张掌柜摆摆手,拿出两颗药丸来:“这是沈小姐方才递给我的药泥,我差人重新炼了一下,只能再炼出这两颗,药效想必也折损了不少。”
陈涓涓接过药,捂在怀里:“那我可得省着点吃了,等下回要死的时候再用。”
“别整天把‘死’挂嘴边!”沈熹微嗔怪,“当务之急,是尽快找秦神医再多求点神药。你不是知道季先生的住所吗?我们可以找他帮忙联系他爹,肯定更快!”
陈涓涓有些不好意思:“逮着季长东一只羊就狂薅啊?”
下一刻,却是毫不犹豫地报了季长东在乱葬岗附近那处住所,托张掌柜帮忙派人去寻。
伙计跑了一趟,得到的结果却是那里早已人去院空,季先生已搬走多日了。
彼时的季长东并不知道,为了搬家躲杨冠清那厮的骚扰,他错过了什么。
是的没错,继小竹斋后,季长东的又一处窝点被杨冠清给端掉了。
看沈熹微有些失落,陈涓涓出言安慰:“没事儿,我这蛊毒不是已经暂时稳住了吗。再说,这不还有两颗药呢吗。”
张掌柜见过的风雨多,道:“季先生和秦神医的消息,我都会派人多加留意。
杏和堂后院还有处空厢房,两位姑娘可以先安心住下,养好伤再从长计议。”
听话听音,杏和堂并不是她们可以久留的地方。
张掌柜只是不好意思在她们俩如此狼狈之时,还将她们扫地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