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熹微的事情,让她自己解决。她说过,她会自己把场子找回来。
王斯祺是听说了花厅的事以后匆匆赶来的。
从前他来相府来得勤,今日轻车熟路就找到了沈熹微回院的必经之路。
心心念念的女子回过头来,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他以为她是被人欺负得狠了才哭,心中一痛:终究是他负了她,还让她被人欺辱至此。
沈熹微抬手拭去脸上泪痕,眼神冷冷:“男宾席设在未央湖畔,王公子莫不是又迷了路?还是有意乱闯主人家,想坏了我的名声,好叫全京城都笑话我沈熹微与外男牵扯不清?”
“外男”两个字,沈熹微咬得格外重。
从前两人走得近,因两家那层未捅破的窗户纸,没有人说三道四,可今时不同往日。
王斯祺脸色一白。
她从未对他说过这样的重话。
“熹微,我知你心中对我有恨。但不论你相信与否,此事绝非我本意。”
他僵直地站在原地。
前些天为了求家中长辈来沈府提亲,他受了父亲的家法,至今背后的血痂还没脱落。
有些内情他说不出口,说出来除了诋毁自家亲长以外,也只会显得他更懦弱。
“你的本意?”沈熹微轻笑一声,“你的本意,是在我被谢家逼婚走投无路的时候,躲在王家的高墙后面,眼睁睁看着?”
“熹微,我……”王斯祺有口难开。
太后赐婚一事刚传到王家时,母亲便勒令全府上下不许跟他提一个字。还借科举在即需要散散心的由头,让老师带他出京游历。
等他回来的时候,沈谢婚约已解,季状元办的清谈会也错过了。
那日他没去盛京书院,更不知道有一个女子,一直候在书院外,想见他,更想得到他一个解释。
他很想不顾一切把这些都说出来,可是他始终无法忤逆自家长辈的意思。
说出来,除了让她更伤心,又有什么用呢?
“王斯祺,我不恨你,我只怪自己当初瞎了眼,看上你这么个无情无义,畏权如虎的小人。”
见王斯祺久久没有下文,沈熹微只当他是心虚默认了。
“事已至此,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了。王公子还是莫再唤我闺名,省得旁人误会。”
沈熹微面无表情摘下头上的玉兰簪,甩在王斯祺身前。
“这是昔日你母亲赠我的,如今你我二人无缘无分,还请王公子替我退还。”
玉兰簪斜斜插在王斯祺靴子旁的软泥里,仿佛扎在王斯祺心头。
这簪子其实是他偶然间所得,觉得很衬她,便借母亲之手赠予她的。
“是在下逾矩了。”他俯身拔起簪子,轻轻拂去沾在上面的泥土,“惟愿沈小姐……从此无灾无难,岁岁康健。”
他本想祝她重觅良人,却怎么也说不出头。
身边小厮寻他的动静渐至,为避免节外生枝、再坏了沈熹微名声,他只好拱手匆匆告别。
沈熹微先他一步,转身离去。
她不管他有什么苦衷,她只知道她深陷谢家婚约一事时,就连旁的男子都愿意为她说上几句公道话,他却不闻不问。
就当自己的真心,从前错付给了一只缩头乌龟。
紫薇树还是那棵紫薇树,他们却永远回不到当年。
……
芷风院。
万氏从花厅离去后,回到房中重整仪容,越想刚才的事,越咽不下这口气。
她教训两个臭丫头,还教训出错来了?
长公主她动不了也就罢了,现下那煞神一走,这两人的命不还是任她拿捏?
万氏提起笔,轻轻为自己饱满的额头描绘花钿,这是京中现下最时兴的样式。
荷花宴的主宴是晚宴。这场她精心设计的重头戏,她当然要盛装以赴。
“去柴房再同那稳婆再对对词,让她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为了保证万无一失,万氏又叮嘱了张嬷嬷一番:“再告诉她,事成之后,我不仅保她孙子一家平安富贵,还会给她孙子捐个小官。”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张嬷嬷领命而去,脸上的疤为她的笑容添了几分阴狠。
这疤,正是当年被那姓骆的贱人拿火箸烫出来的。
她不过是在骆氏怀着胎的时候,在背后传了些话,就招此横祸。
当年她说骆氏肚子里肯定是个女娃,因为他们骆家就没有男丁兴旺的命,难道她说错了吗?
彼时骆氏的兄长刚战死沙场,骆氏自己悲痛,竟把账算到她头上来了。
毁了她的脸,害她此生无法嫁人,只能一直伺候着万氏这个妾!
还好那个短命鬼因为悲痛过度,难产而亡,现下万氏也当上了夫人。
她张英可算是熬到头了!
过了今日,野种一事败露,以后再想弄死那骆氏生的小贱人,简直是易如反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