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流下去都要贫血了!
心里虽然慌乱,嘴上却还在打趣:“哎呀,没事,就是被你哭了一天哭得心烦。”
听闻王家退亲已经哭了一下午的沈熹微,眼眶还红着,闻言却倔强地把泪忍了回去:“罢了,我不哭就是了。你快点好起来。”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却死死憋着不肯让它落下来。
陈涓涓有心逗逗她:“你这样没用,得倒立才能憋回去。”
“你——”沈熹微被她气笑了,拿帕子虚虚甩了她一下,“好生讨嫌!”
“小姐笑起来真是好看。”葵儿看见小姐笑了,才终于放下心,“那王斯祺就是个无情无义的东西,根本配不上您!”
沈熹微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垂下眼睫,淡淡道:“便是我生得丑八怪似的,他也配不上。”
王家不敢在这个节骨眼,冒着往死里得罪太后的风险来下定。
她其实能理解。
只是一颗玲珑心,哪怕看得清,也难免为年少爱慕所伤。
等蔷儿终于领着府医姗姗来迟,陈涓涓鼻血都干了。
沈熹微微微蹙眉,语气却不重:“你近来办事是越发怠懒了,请个府医怎就要这小半时辰?”
蔷儿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她确实跑了好几个院子才找到府医,可这话说出来,倒像是在推卸责任。
一时间又委屈又百口莫辩,只能狠狠又瞪了陈涓涓一眼。
陈涓涓:ε=(?ο`*)))
好在府医气喘吁吁地放下药箱,抢先开了口:“小姐莫怪,是老夫耽搁了。刚从祠堂给大少爷上完药,手上还沾着血,总得收拾齐整了才好来见小姐。”
“祠堂?”沈熹微眉头皱得更紧了些,“小禧又被罚跪了?怎的还有血?”
府医一边示意陈涓涓将手放上脉枕,一边摇头叹气:“大少爷本是没伤着——他是把人给打了。回来老爷动了家法,打了十大板,这才伤着了。”
“他真把王斯祺给打啦?”陈涓涓惊叹。
“不是王公子。”府医捋了捋胡子,“王公子今儿根本没亲自去看榜,大少爷在贡院门口转悠了半天没找着人,正窝着火呢。”
沈熹微听得又好气又好笑,嘴角却忍不住微微翘起。
“后来呢?”陈涓涓听得来了兴致,也不管什么白血病的事了。
“后来啊——”府医拖长了声音,手里搭着脉,嘴上却没停,“大少爷正气鼓鼓地要往回走,就听见有人喊‘谢公子,恭喜恭喜’。您猜怎么着?”
“谢二?”沈熹微下意识问,“不是说送去江南养病了吗?”
府医也觉得好笑:“那人是谢国舅家旁支的子弟,叫谢忱的,今年也中了榜。周围人正跟他道喜呢,大少爷一听‘谢’字,二话不说冲上去就是一拳。”
“啊?”葵儿捂住了嘴。
“那人比大少爷高出一个头还多,愣是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府医比划了一下,“在场好几个人都拉不住,大少爷就跟头小牛犊子似的。”
“最后还是谢忱自己先反应过来,连声解释,大少爷才知自己打错了人。”
沈熹微听得眉头直跳,想骂弟弟莽撞,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那人伤得重不重?”
“破了相倒是真的,旁的倒没什么。”府医斟酌着说,“听说谢忱也是个好脾气的,没追究。相爷给人赔礼道歉后,就命人打了大少爷十大板。”
“这个惹祸精!”沈熹微嘴上骂着,眼里却分明带着笑意。
转头又吩咐葵儿:“老规矩,今晚给他送些吃食被褥去。再拿一盒上好的伤药送到那个谢忱府上,替大少爷赔个不是,就说是父亲送的。”
“是。”葵儿应声去了。
陈涓涓感慨:“你弟真是天生神力。”
“他从小就力气大。”沈熹微语气里却藏着骄傲,“五岁就能抱起石凳,把下人吓得半死。后来祖母请了武师傅教他,倒也正经学了些拳脚。”
看着沈熹微嘴角的笑意,陈涓涓忽然明白了什么:
难怪能把继母生的弟弟养成死士啊,这姐弟俩感情还挺好的。
“涓涓姑娘这脉象,看起来跟一月前无异。”府医收了笑,神色郑重起来,“恕老夫才疏学浅,实在看不出什么病症。怕是得寻些府外的名医再瞧瞧了。”
几人心里听得都是一急。
沈熹微脸上的笑意也淡了,轻轻握住陈涓涓的手,指尖微凉。
蔷儿送府医出了院,回来时低着头,正要悄悄退到角落里,却被沈熹微叫住了。
“方才是我冤了你。”沈熹微看着她,语气淡淡的,却让蔷儿心里一紧,“这几日你先歇歇吧,养好精神再来伺候。”
蔷儿猛地抬头,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小姐不要奴婢了吗?”
沈熹微没有答她,只淡淡道:“我知你素来要强,凡事都爱掐尖。可涓涓是我的恩人,你先想清楚罢。”
她对陈涓涓那愤恨一瞪,沈熹微其实都看在眼里。
……
不同于沈家的鸡飞狗跳,京城一处破旧的三进宅子里。
谢蓉正在给哥哥上药,心疼得直掉泪:“哥哥明明都考上了,怎的还要受此屈辱。”
“不过是把我当谢二揍了一顿,沈家也赔礼道歉了。”谢忱宽慰她,“小妹不哭,这是好事,沈家赔的医药费,可以给你做好几身衣裳了。”
他们这一支败得早,父母双亡后更是难以维持生计。
谢忱自己还能靠着族学有书读,小妹却吃穿用度样样不如别家小姐。他在外头得了些什么,总想着弥补妹子。
“又是本家造的孽!没沾过他们半点光,罪却要我们来受。”
谢忱对小妹这句话一笑置之,心中筹谋着之后的殿试。
说不定啊,这光很快就要沾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