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百病之始生，皆生于清湿喜怒，风雨寒暑。”纵卒逢疾风暴雨，苟无虚，则邪不能独伤人；然人夜里受惊，神动气乱，必正气失守。

外有此虚邪之风，人又身形虚弱，两虚相合，必客其形以致病，故及朝和昏迷转醒，已不知历几时。且道她坐起时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定睛看时，才知身在山洞，一傍还有篝火。

篝火噼啪作响，外面雨也下的火炽，雨丝接连不断，密密网住了洞口。

朝和头痛昏沉，犹觉有物什自肩头滑下，落在小腹上。垂眸一扫，却是件披风，再看身下，亦垫着衣服；正迷惑，冷不防响起一声音道：“小姐？”

她一惊，循声看去，惟见一青年修眉俊眼，神色浅淡，坐在篝火旁侧。火影摇红之中，他脸上明明灭灭，如冷玉光转，又似流霞映雪，轮廓难得显出些柔和、风流。

“你……”朝和张了张嘴，好一会才说，“你怎么在此？”

“——殿下？”

竟是卫翎救了她？

……

与此同时，御帐内。

一黑衣人面巾被扯，双手反剪，被人以膝压着，跪倒在地。

“你还是不肯说？”皇帝居高临下，眼中映着幽幽烛火。

这黑衣是个刺客。

现下唇干皱裂，一息奄奄道：“……我无话可说。”只见其一派颓然之态。

皇帝冷哼：“既不吃敬酒，朕也有别的法子叫你开口。来人，押下去。”

众人闻言，当即应声，压制刺客的侍卫率先动了——其膝尚压在刺客背上，却早伸手将那厮后领抓住——便欲因势直腿挺身，不料是时，方才还绵软无力的刺客竟亦一挺身，趁侍卫立足未稳，猛地一仰头，狠命朝他胸前撞去。

那侍卫不防，失神吃痛，手下稍卸了几分力，刺客一见破绽，竟忽地如滑鱼似的，将身一扭，蹬腿望皇帝扑去；侍卫回神欲抓，又哪来得及？

正是千钧一发之时，只听一声护驾，除了利剑，更有一箭自刺客右胸穿过，风驰电掣一般，叫他顷刻仰倒，再看时，刺客已口喷鲜血，气绝身亡。

旁人惊魂未定，皇帝瞥了眼尸体，却目光深沉，心知这刺客早被缴了武器，方才看似在拼死一搏，也不过为求死以保全幕后主使而已，登时眉头皱起。

不知射箭者谁，因望矢所来方向，但见一玄衣男子掀帘而入，急急下跪道：“儿臣救驾来迟，恳请父皇恕罪。”

是卫潜，身后还带着个弓箭手。

来得这般巧？皇帝眼眸微眯，打量了一会来人：“太子，起来回话。”

“是，谢父皇。”

“你那厢刺客料理得如何？”见卫潜规矩站起，皇帝沉声道。

——他所以有此言，是因闻听今夜太子亦遭逢暗杀。只听那当事人语气懊恼：“儿臣无用，刺客已尽数自尽，未能留下活口。”

“太子可有受伤？”

“回父皇，幸得李大将军护佑，儿臣无恙。”卫潜恭谨低头，复抬眼，满面忧色：“父皇呢？圣体可否安康？”

“托上天洪福，朕亦无恙。”皇帝打量他，忽儿冷不丁道，“你二弟倒是受了些伤。”

“二弟也遇刺了？”卫潜作惊讶状，话落又忧虑道：“不知他现下可还好……”

闻言，皇帝眸光幽沉：“受了点小伤，已回去包扎了，无妨。”

“刺客的事，朕还有话问他，已遣人去叫了，一会便到，太子不必心急。”

卫潜低低应了一声，又听皇帝道：“不过，朕也有话问你。”

“你今夜与刺客交手，关于其来历，你可有头绪？”

“回父皇。”卫潜眼帘低垂，似在思忖，“这些人身法路数不一，所执又皆是常见兵器，父皇恕罪，儿臣眼拙，实窥不破其门路。”叹气，作惭愧状。

皇帝好一会没说话。他盯着卫潜，似在辨其所言是否可信，当是时，帐外却忽传一声报说：“陛下，十五求见。”

十五是方才被遣去叫卫翎的亲信。

皇帝循声看去，却未见卫翎身影，只看那十五携着一人，进帐单膝跪下：“参见陛下。回陛下，燕王发现了刺客踪影，便去追了，现下仍未回帐。”看一眼偕行者，与皇帝道：“这是殿下的亲信，听其说知晓详情，小的便将他带来了。”

皇帝凝重了神情，问十五所谓亲信：“燕王带了几人去？”

“回陛下，有五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