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料陆犴一听，竟说“国公见地，必有道理。”还是一本正经地。陆犴后来何话，卫潜也记不得了，但自知怒火中烧，惊愕至极。他冰冷冷地下了逐客令，二人不欢而散。

事后遇上，也是气氛僵硬，此状太子妃看了，不能不放在心上。她是给镇国公去过信的，且道尽委屈之语，故平妻之事不成，沈瑜大有功劳。她一心向着权位，深知镇国公势力之要紧，老公既拉不下脸，她便不得不出马了。这才有今日之宴饮。

陆犴会来，便是答应示好，愿循台阶，沈瑜念及此，自然不胜欢欣。见陆犴此来，还带了个美姬，也未多虑，只思其先前回执，曾提过一笔，便不再多话。

沈瑜温柔备至，礼数周到，宴会井井有条，还请了个戏班子，好好唱了一场，勾起了那二人儿时共忆。卫潜感怀之下，终肯言语，陆犴也温声应答，此一派和乐融融之景，沈瑜目的既成，方舒了口气。

笑吟吟环顾周遭，又望陆犴与那美姬姿态亲密，二人一阵耳语，也不知是说了甚么，陆犴蹙了蹙眉，瞧女伴时，竟色容冷厉。

……

这美姬自是瑛娘。

方才观太子与陆犴二人，气氛疏冷，一出戏的功夫，竟大有缓和，连太子妃也明显松了口气，瑛娘眼波流转，好笑之间，亦甚感惊奇，不觉间，便往太子夫妇处多瞟了两眼，岂料就这么个小动作，竟被陆犴抓住了。

陆犴问她，难不成是对太子有意。瑛娘记恨着他，故意称是。陆犴一听，陡然转色，甚有恼恨之意。片刻抬眸，与主人家目光交接，方神情转缓，但瞥她时，依然不悦。

……

沈瑜目含探究，望陆犴与那美姬，此情此态，太子自有所觉。他循眼看去，不禁盛赞一句，笑陆犴好福，夸瑛娘颜色。陆犴听了，自轻描淡写，说殿下过奖，今不过是妆浓了些，平素实清汤寡水。言罢，桌下牵紧瑛娘，扯话茬至沈瑜身上去：“不及娘娘国色。”

如此一阵吹捧，卫潜表面大悦，心却不平——

须知慕艾而已，人皆有之，他一见瑛娘，便心向往之，主君意显，陆犴区区下属，竟敢装傻充愣，明言无割爱之心。然其话已至此，观二人又委实亲昵，他可是主君，岂好直接威逼？再者，沈瑜未离席，亦不可不顾忌。

卫潜忖及此，心内郁郁，想谈正事移意，却因瑛娘在场，不能诉机密，只好强装自若，学旁人饮酒作乐，勉强欢畅迨夜。

……

有道是六月的天，孩儿的脸，昨个还惠风和畅，今日已由晴转阴，所幸并未下雨。

一早，卫翎便出门，往平仓去。他一贯就有心思，是故虽到了马车上，亦在忖近日套话情景。

侍从说了，王城主确有个腹心，叫马从风，一向管账，素来待下温和，德行也好，故颇受尊崇。

倘其心口合一，真就品格无缺，今所以效力于城主，恐为形势所迫。卫翎心道，然究竟是情非得已，还是工于心计，还是见一面得好。

如此思定不久，便听说平仓到了。远远地便瞥见粥棚，人群捱捱挤挤；走近了便见大锅，架了有十几口。排队的眼含殷切，盯着锅目不转睛；没排的散在各处，眸光亦渴盼不停。不少人手持空碗，脸挂饭渍，想吃却不上前，显见是忌惮看守的官兵，偶有胆大的迈步，那兵却神色冷厉，一来二去，百姓便只敢在远处徘徊。

“怎么回事？”卫翎扫视一周，问领头官兵，“领粥有限制？”

见他气度不凡，又有官作陪，那兵言谈间，自不觉恭敬几分：“是，大人，每日施粥两回，一回只领一次。这是一人分量。再多，粮仓几日便捱不住了。”话罢如有所感，抬头喝退百姓，嘀咕怎么又有新至者围来：“这帮人！”

怨罢片刻，又听卫翎道：“施粥有几日了？”

那官兵想了想，道：“回大人，有十一日了。”

“粮仓米多少？还能撑几天？”卫翎又问道。

官兵苦思片刻，答：“约莫……是不超三月的。”

卫翎心下一惊，正肃道：“上头可有说借粮事宜？”

官兵却十分茫然：“哪？纵真借，又去哪借？”

自是外省了。卫翎心道。官兵这副神情，不像是知晓内情；王城主酒囊饭袋，想瞒人，还不至密不透风。卫翎蹙眉心忖。恐其压根没那个打算。

既无好心，便不能不防一防坏意。还是教暗卫更留神盯着罢。卫翎想。

……

如是又过几日，城主没甚动静，他那腹心的情报，竟先打听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