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真正杀害了申玉她们的,是云深。
做出残忍分尸手段的,也是云深。
那只鬼怪恰好奉命取走了相应的器官,也恰好为云深兜了最后处理的底。
这栋楼的隔音不太好,各家各户的声响都能传出来个七七八八。楼上先是多了一阵不知道是几个人的推搡声,伴随着有玻璃和桌子一起摔到地上的声响,一个女人的斥骂声响彻整座楼。
“你能耐了?!居然还敢还手?啊?”
“要不是一直带着你这个拖油瓶,我怎么可能会一直被拒绝?!”
“你为什么要一直拖累我啊?啊?”
“你说话啊!为什么不说话了?!装这幅样子给谁看?给得了谁看?!”
楼下有一大娘搬了张小板凳在门口坐着掰豆角,一边掰着,一边叹息道:“又是这家。”
“整天吵来吵去,摔来摔去的,家里还能有几个碗给她摔。”
“苦了那孩子,那么乖,早早没了爹,又被妈这样子对待……”
大娘摇摇头,继续手中的动作。
安柠就在那儿站着,许久过后,她才稍微动了动胳膊。
明明已经看过了原时间线属于云深的轨迹。
她应该早一点想到的。
云深还是犯下了罪孽。
可这是错的吗?
对于从前自己的记忆,安柠大脑一片空白。
她能共情云深的情绪、遭遇。却始终没办法感同身受长期处于这种家庭环境和霸凌下的云深到底能做出什么举动。
所以她也不能自顾自地给云深定下罪论。
可杀人就是杀人了。
既然杀了,就是要为此付出代价的。
可这些定义是什么?它的界限又在哪?
是正义?那什么是正义?
她能分得清吗?正义的评判标准线。
安柠的呼吸在不自觉间变得急促起来,她猛地蹲下,瞳仁微张,整个人只能听到脑子里有一大片声音在打架。
标准线?可谁又有资格对别人进行批判?
擅自居高临下地对其他人进行批判,这难道不是一种傲慢吗?
她能做好一切的,能考虑到一切的。
这些事是不是都可以完美解决,可以全部往好的方面发展的?
这样的想法,明明也是一种自大、傲慢吧。
这不对,根本没有人能做到真正的完美。
没有人……
砰——
厨房台面上的酱油瓶应声而落,黑色的汁水瞬间铺满地板,地面上各种混乱不堪的味道充斥着鼻腔。
跌倒在地的,是口中一直骂骂咧咧的女人。
云深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淡开口:“你为什么要去我学校,去我店里闹。”
“所有人都看到了你这幅蛮横的样子,校领导给我强行批假回家休息,店长也不敢再用我。”
“周围的所有店,全部都拒绝了我。”
“全都是因为你,张静。”
张静仍破口大骂道:“混账!你还敢直接叫我大名,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妈!”
“我去又怎么了?!我就是要让你这群同学、老师们,还有你认识的那些人都看看,你到底是怎么对待一个长辈的?!”
女人揭开袖子,露出里面交错纵横的红痕,咬着牙道:“我倒要看看,到底哪家孩子居然敢对长辈动手?!”
这么说着,张静还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这么害怕我暴露啊?你也知道自己大逆不孝啊?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就是个天生孽种,克死你爸,现在还准备把我克死!”
“闭嘴。”云深拧着眉开口。
她蹲下,那眼神幽若深谭,盯得张静浑身发毛,不禁大叫:“你想干什么?!”
“只允许你打我,不允许我还手么?”云深缓慢开口,声音轻轻的。
“棍棒底下出孝子没听说过?!我身为你妈,生你养你,不听话还打不得了?!”
“好啊。怎么打的,为什么打,打成什么样你心里清楚。我在外面怎么被欺负的,谁指使的,你心里也清楚。”
“谁说我不配回这个家的,你全都清楚。”
云深站起身,从台面上顺手拿起那把带着锈迹的菜刀。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一步步逼近张静。走近的每一下,张静的神色才逐渐变得慌张失措。
“……你疯了?!疯子……疯子!你要干什么!!!”
“我说过的,你们没有一个人能独善其身。”
“除了你,还有很多个人,一起等着我呢。”
云深手中那把菜刀随着她的动作开始轻微晃动。菜刀被抬到空中,刀面反射的灯光刺得张静眼睛疼。
她嘴唇哆嗦,挣扎着想起身,却被云深用一只手死死按住。
菜刀要落下的那一瞬间,整个世界就像被按下静止键一样,云深无法落手,身体也没办法动弹。
面前的张静没了声音,一脸惊恐地定格在挣扎的动作。
安柠从空中走出来,站在云深的正对面。
“云深……”
云深仍旧保持着举起菜刀的动作,在听到安柠的这两个字后,她才稍微有了些表情。
先是疑惑,再到心中霎时了然。
“是、你、呀。”
她逐字逐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