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玄瑛穿着一身玄色劲装,几乎与暗沉天色融为一体,谢知悔一转头就对上了她的目光,那一刻,她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郑玄瑛无声地开口,“过来。”
这是风浪将起的讯号,谢知悔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殿中就传来了一声凄烈的惨叫,连奉御疾步走了过来,面露急色地拱手,“上皇,殿中的娘子受惊过度,怕是要难产。”
太上皇的视线平静地从郑玄瑛的面上掠过,“孤说过,保此子平安落地。”
“上皇,”谢知悔刚开了个口就被太上皇抬手打断,太上皇目光沉沉地看过来,看得谢知悔心中发怵,他说,“只要她生下这个孩子,无论生死,孤都会给她名分。”
“阿耶打算给她什么名分?”
天在顷刻间黑透,万千闪电在一瞬炸开,郑玄瑛一半身子在烛光下,一半身子隐在夜色中,如一柄即将出鞘的剑。
谢知悔感到一股强烈的不安,此时此刻正在发生的一切,似乎都在掌棋之人的布局之中,可是,她还是觉得,这一切都太突然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抱月殿的宫人来报,说贵太妃忽然发病,吵着闹着要见夭折的江夏王。
忽然,雷声炸响,惊天动静。
太上皇原本坐着,听到宫人的话后,竟自己站了起来,谢知悔垂在身侧的双手忍不住颤抖,她猜的没错,太上皇是装的。
装病,是为了将郑玄瑛引到这里,可郑玄瑛不上当,他便丢出了董良宜这一步棋,果不其然,郑玄瑛还是来了。
“要见江夏王?”太上皇叹了口气,“那就请她过来吧。”
谢知悔震惊地看向太上皇,“上皇?”
太上皇朝谢知悔伸出手,“丽娘,皇帝今天来者不善,你到孤这里来,别被她伤了。”
“别过去,”郑玄瑛死死地盯住太上皇,“过来。”
“你倒是真的在意她,”太上皇的话砸在谢知悔的耳朵里,砸得她的脑子嗡嗡作响。
太上皇他,他早就知道了?
“可是,你也不问她愿不愿,”太上皇胸有成竹地开口,“丽娘,你是孤的妻子,你应当与孤站在一处。”
一瞬间,谢知悔终于明白了,太上皇为何要立她为皇后,又要郑玄瑛尊她为太后,他从识破了郑玄瑛的心思的那一刻起,就决定要拿她当作人质。
“别怕,丽娘,过来。”
大雨就在这时落了下来,殿中的惨叫一阵高过一阵,抱月殿的宫人不知所措地杵在原地,谢知悔抬眼望向郑玄瑛,郑玄瑛的目光很平静,没有害怕,没有意外,没有惊讶。
所以,这位女皇陛下,一早就知道自己的心思被太上皇看透,那么为何还要那样做?虚与委蛇是为了将计就计?
这一对父女,大雍两代帝王,都在用她作棋。
谢知悔的目光在父女二人之间犹疑,故意后退了几步,太上皇忍不住蹙眉,而郑玄瑛呢,她不是一贯都看不得自己远离她而去吗?怎么眼下能这么无动于衷?
“丽娘,无论她向你保证过什么,都不要相信,她对你岂会真心,不过就是想利用你从孤这里打探消息,”太上皇语重心长地劝说道,“无论你从前受她胁迫向她透露过什么,孤也都不会责怪你,孤知道你是被迫的。”
指甲狠狠掐进掌心,谢知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下根本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她和郑玄瑛之间的债,可以日后再算,大敌当前,最重要的是,让郑玄瑛彻底赢下这一局。
谢知悔的犹豫被太上皇看在眼中,他继续下了一剂猛药,“丽娘,孤这个女儿,一直都喜欢从孤手中抢东西。”
谢知悔眸光一震,在郑玄瑛面无表情的反应之中,朝太上皇走去。
郑玄瑛也不阻拦,好似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太上皇又是称病,又是将董良宜接到这里设计让她早产,不就是为了将朕引到这里吗?现在朕来了,你的人呢?”
话音一落,殿中一道婴孩的哭声响起,紧接着,连奉御再次疾步走了出来,“恭贺上皇,娘子诞下一女。”
“哦?将朕的皇妹抱来,”郑玄瑛吩咐道,“对了,太上皇刚才说,将贵太妃请来,朕瞧着这里乱糟糟的,还是让贵太妃待在殿中吧,她不是想见自己的孩子吗?只要她乖乖的,朕自会让她见到自己的孩子。”
不仅太上皇,就连谢知悔也震惊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