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有直接抢。
她把女佣手里的杯子接过来,自己放到床头,声音甚至比平时还轻一点。
“又乱翻了?”黄晶问。
龙淑低头摸着化妆包边。
“你们都在翻。”
“我也翻。”
黄晶听见这句,嘴角极轻地绷了一下。她现在最怕的不是疯话,是疯话里正好卡中。
“东西拿出来。”黄晶说。
龙淑抬头看她:“不给。”
黄晶胸口起伏了一下。
她忍住了。
忍得很明显。
这不是母亲对女儿的耐心,是她已经判断出,今天这把钥匙不能硬夺。硬夺,只会让龙淑更快往楼下跑,更快把那两道门一把一起撞开。
她拉过一张椅子,坐得比龙淑矮半寸,像临时把位置放低了。
“没人不带你。”黄晶说。
“钥匙先放我这儿,药我给你补,钱我也给你。”
龙淑盯着她,忽然笑了。
“你们最会骗人。”
“我爸骗,我妈也骗,你也骗。”
黄晶眼神一下沉得发白,却还是没翻。
她顺着哄:“那你先让我看看是什么。”
龙淑把化妆包抱进怀里,往后一缩。
“不给。”
“你看了,就又说不值钱。”
这句话出来,黄晶眼底那点耐心彻底只剩形式。她当然不是来哄女儿睡觉的。她来,是因为那两把钥匙极可能已经碰到龙岩的车、书房、钱和退路。
这才是她不能让步的东西。
她站起身,没有再逼。
逼到这里停住,反而更说明她心里在飞快改顺序。
“行。”黄晶说,“你拿着。”
“但今晚别下楼。”
龙淑看着她,像在看一个终于不敢硬抢的人。
黄晶转身出去,门一关,脸色立刻冷下来。
她把女佣拉到一边,声音压到最低:“盯她的包,盯她的药,尤其别让她靠近车库。”
女佣点头。
黄晶又补一句:“先别告诉先生。”
这不是替龙淑留面子。
是她要先自己拿到钥匙,先自己看清那辆车和书房到底还藏着多少没给她的东西。
走廊尽头空调风吹过来,吹得她耳边那缕头发很轻地动了一下。
黄晶抬手把发丝压回去,眼神却更冷。
从这一刻开始,龙淑不再只是麻烦。
是随时能把退路点着的人。
第二天上午九点十五,别墅侧厅。
送签文件一摞一摞摆在边桌上,管家低声接电话,佣人端水经过时都不敢抬头。越照常,越显得这栋房子里每一个人都在悄悄防另一个人。
龙兰抱着一只浅灰文件夹进门。
她今天来,不是为了久留,只是替董事办送一份急补签页。龙岩昨晚那句“别再留在我眼前”没有撤回,可流程还没来得及切干净。越是这种没切干净的时候,越能摸到新的东西。
她把文件交给管家,眼睛却先扫过了走廊尽头。
龙淑房门开着。
人没出来。
只有床边小圆桌上那只化妆包半开着,拉链头垂在边上,像有人刚从里面拿过什么。
管家在旁边核页码,嘴里说着“这页龙总上午要看”,声音压得很轻。
龙兰没接,抱着剩余文件往侧厅里挪了半步。
也就在这时,龙淑从房里出来,睡衣外面胡乱披着件针织开衫,头发没梳,手里正把什么往包里塞。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碰了一下。
龙淑没说话,只慢吞吞把拉链拉好,动作却晚了一秒。
那一秒里,龙兰看见了两样东西。
一把车钥匙,后面挂着银灰小牌,边角磨得发亮。
一把发暗的机械钥匙,齿口很深,绝不是普通抽屉锁。
龙兰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只是极快地把那两个形状记进脑子里,再顺着昨天在书房看到的钥匙盘和停车层信息,把它们各自落位。
商务车。
书房内锁。
车库和书房,两处最不该落到一个疯女儿手里的入口,现在同时在她化妆包里。
“你看什么呢?”龙淑问。
声音轻,眼神却很直。
龙兰把文件往上抱了抱,像只是被突然叫到的普通秘书。
“看你今天气色比昨天好。”她说。
龙淑盯着她,忽然笑。
“你也想跑?”
管家就在旁边,闻言手上动作停了半拍,又立刻装作没听见。
龙兰没顺着她疯。
“我只是送文件。”她说。
说完,她把视线从化妆包上收回来,再没多看第二眼。
可走出别墅时,她已经在心里把这两个词单独拎了出来。
车库。
书房。
再加一个名字。
龙淑。
上车后,车门刚关,她就把手机调到不联网的隐藏备忘,打下短短一行:
车库钥匙,书房钥匙,都在她手里。
打完,她没有发给任何人。
只保存,锁屏,收手机。
不是不重要。
是太重要。
重要到足够等以后单独拿出来做价。
夜里十一点五十,龙淑房间。
灯开得很亮,窗帘拉死,镜子把整间屋子的乱全照回去。化妆品、药板、空水杯、半开的首饰盒、揉皱的纸,全挤在梳妆台上。
龙淑坐在镜子前,背挺得很直。
她把化妆包慢慢打开,先把那把商务车钥匙放到桌上。
再把那把机械钥匙放到旁边。
两把钥匙一大一小,并排躺着,像两道门缩成了两块冰冷金属。
她盯着看了很久,才伸手去倒药。
白色药片滚出来,磕在玻璃台面上,一粒粒散开。她捡起一粒,放进嘴里,没喝水,干咽下去。喉结很轻地动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她又捡起第二粒。
第三粒。
吞到第四粒时,她停住,抬眼看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脸很白,亮粉还挂在眼尾,像哭过,又像根本没在哭。
她忽然把桌角一只打火机拖过来,放到两把钥匙旁边。
不是点烟那种很旧的火机。
是会所里顺手拿走的细长金属壳,按一下,火苗出来得很稳。
她按了一下。
蓝火很短,跳出来,又灭掉。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她自己的呼吸。
“你们都想走。”她轻声说。
“爸爸想走,妈妈想走,那个软的也想走。”
“谁都不带我。”
她说到这里,笑了一下。
笑得很碎,像话音一碰就会裂。
然后她抬手,把两把钥匙往自己这边拢了拢,指尖压住那只打火机,眼睛一直看着镜子。
“那就别走了。”
她停了一秒,声音更轻。
“要是都跑——”
“那就一起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