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伊雪无语地笑了笑，“你有病吧你，别的妖就算杀了人也都求我饶命，你还上赶着找死。我知道你蠢，当人也当不明白，但我没想到你蠢成这样！”
唐意怜走进郑伊雪，“我就是蠢！我就是走不出来，你让我怎样啊！你聪明你继续当你的人好了，我不想当人了，太累了，我做不下去了。”
郑伊雪很是生气，“唐意怜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我只是走向我该走的结局。”
郑伊雪的手不住地在颤抖，她收回玄魂镯，声线低沉，“你走吧，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就当我这辈子从来没认识过你。”
“伊雪，我是妖，我杀了人，你看到了。你是除妖师，你不能因为包庇我，毁了你的天职。”
郑伊雪有些崩溃地喊道：“你要我杀了我的挚友吗？我没有感情吗？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我也是有血有肉的人啊。我做不到！”
唐意怜的眼里这才有了泪光，“我很高兴我们是朋友，真的。可是伊雪，我做错了事情。”
郑伊雪的眼里闪过狠厉，“你没有错！是那个男人的错，都是因为那个男人。我就说你当初就不应该嫁给他，好好的当你的妖不行吗！非得学人去追求爱情，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嫁给那个一无所有的男人。”
唐意怜看了看郑伊雪，欲言又止，只是说道：“他对我很好，几乎百依百顺，重要的是，他从未嫌弃我丑过。”
郑伊雪怔愣了一下，不过顷刻，她便换上了满脸鄙夷，“我还以为你是看上他无精-子症呢，他穷成那个样子你还没嫌弃他穷呢！是你帮他开了店铺，是你帮他照顾他的父母，整个家都是你在操持，他凭什么既要又要。
做生意本就是有赔有赚，即使现在你们的店面暂时资金周转不了，也是可以想别的办法啊。他倒好，转身就去赌博。他为了钱，凭什么仅仅因为这个原因他就能要你的命！
你是他的妻子，这么多年的情分他竟一分不念。如此薄情寡义之人，死了是他活该！”
郑伊雪说着说着就哭了出来，她替唐意怜委屈。
唐意怜带着最温柔的语气，“伊雪啊，从我们认识起，你便事无巨细地教我人类的东西。明明你过得也很难，却毫不吝惜地给我钱和资源，帮我在人类社会立足，是你教会我怎么做好一个人的。只要我受了欺负，你都第一时间冲出去，帮我揍别人。我知道你倾尽所有地对我好，对我掏心掏肺，你是我见过最好最好的人。”
郑伊雪带着哭腔，“那是你见的人太少，你需要见更多的人。”
“我是妖，我们都是靠气息感知的，你什么人我再清楚不过。虽然你嘴上总是不饶人，处处往人伤口上扎。但我觉得这样也挺好，可以保护你，毕竟能受得了你缺点还能留在你身边的人才是值得你shan良的人。照顾好自己。”
郑伊雪哭得更大声了，“你是有什么受虐倾向吗？就喜欢我这种嘴毒的。你不是一心求死吗？你这么恭维我，我不应该更对你手下留情吗？”
唐意怜看了眼冷桀廷，“我只是实话实话。我不是要请你手下留情，我只是想让人知道你的好，多值得被爱。”
她望向郑伊雪，眼中全是不舍，“有人爱你，是因为你本身就可爱。伊雪啊，你太清醒、太仗义、太用力，以至于把所有爱都熬成了苦药。我心疼你......”
郑伊雪的颤抖变得更加明显，她双眼殷红，嘴唇都快要被咬出血，可她硬是装作一副听不懂唐意怜话中之意的样子，不，是她不想懂，她拒绝懂。她只道：“唐意怜，你废话真多。我让你走，你走！”
唐意怜叹了口气，“伊雪，再怎么说他也是我的丈夫，是我杀了他。我现在天天被愧疚感包围地喘不过气，他死了，我不知道我成为人还有什么意义。你杀了我吧，我求求你。”
郑伊雪崩溃地质问，“为什么？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一心求死？”
唐意怜抚摸着郑伊雪的头发，泪一滴一滴地落下，“当你真正爱一个人的时候你就会明白了。”
郑伊雪的大脑直发懵，她慌乱地摇着头，“我不明白，就算你爱他，那也不是你伤害自己的理由。”
唐意怜只是说了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以后的路我不能陪你走了，我只能陪你到这里了。”
郑伊雪知道自己劝不动唐意怜了，看着她的面容好久好久。
终是说了一句，“我看你这个人做得很不够格。唐意怜，我不要你的命，我要你重新修炼成人，重新做一次人。”
郑伊雪用玄魂镯划破手指，念起咒语，“天地玄黄，六律九章。焚荡厌秽，辟邪不祥。玄魂镯，夺灵。”
霎那间，烟生雾气，唐意怜的人形渐渐消失，从脚到腰，到脖子，到嘴角的笑意，到脸上的泪珠。最终变成了本来的形态——
一条鲢鱼。
深夜，郑伊雪和冷桀廷来到池塘边。那是郑伊雪熟悉的再不能熟悉的池塘。
郑伊雪开口，“为什么她会想死？为什么她非死不可？”
冷桀廷回答：“怕是心死了。”
“心死了？就因为那个男人？”郑伊雪把怀里的鱼缸倒进池塘里，“你说，为了追求人类的爱情丢了修了五百年的灵力甚至连生命都不想要，这值得吗？”
“很多事情，不是在考虑了值不值得后才做的。”冷桀廷答道。
郑伊雪一下子瘫坐到了地上，她眼神空洞地望着游走的水波。往事的一幕一幕也如那散开的水波一样在脑海中远去，而只有泪水大颗大颗地不断掉落来去缅怀过去的时光。
“我再也没有朋友了......”
冷桀廷把郑伊雪搂在怀里，手轻柔地拍抚着她的肩膀，想要化解那紧绷的颤抖。她的眼神渐渐回收，耷垂的双手有了抬起的勇气，终于环住了冷桀廷的身体。
眼泪更加汹涌，如同决堤般地涌出。“意怜，意怜，意，意......”
郑伊雪不停地呼喊，却再也得不到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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