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钟大喝一声“刺客”，拔出佩刀。刘恒立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耳听得弓弦细微的摩擦之声，他下令道：下马，靠树。

第二箭来的比第一箭更快。

一声破空锐响。

刘恒向前扑向马颈，箭矢擦身而过，钉在一侧的树干上，深入数寸。这是一支主攻重箭，力求一击必杀。刘恒反手握住梢弓，就势滚鞍下马，左手撑了一下地面，伤口撕裂似的疼痛，他以马为盾，在刺客的连珠箭下跑了几步，一拍喜乐的屁股：去！喜乐尥着蹶子跑向了开阔处。刘恒就近藏在一棵树后，同时对秦钟喊道：封住左首矮树丛。

借此机会，秦钟带领几个金吾卫举弓盲射，三四支箭一齐射过去，灌木丛安静了。几名金吾卫靠着树，犹豫着要不要出去。刘恒知道那刺客狡猾，做了个撤退的手势。

秦钟带着几人开始慢慢向后撤去，其中一个年轻点的金吾卫没有后撤，反而猫着腰往前摸：

“撤什么，那刺客早变作刺猬了！”

刘恒低声喊“滚回来”。

他回首眨了眨眼，脚下没停，他跟随秦钟看守西宫小半年，认为那靖安王就是个绣花枕头，他今天就要抢个头功，将那刺客拖出来。

他往前走了几步，灌木丛静悄悄的。刘恒已经张开梢弓瞄准了树丛。只见灌木丛中冷光一闪，与此同时，刘恒弓弦已脱手，羽箭飞向灌木丛，双箭在空中擦肩而过，刺客的箭稍快一步，抢先钉进年轻金吾卫的胸口。年轻人一声未吭，仰倒在地。而灌木丛中也响起一声闷哼。

射中了。

灌木丛的树叶一阵骚动，一个灰色身影一蹿而出，他左耳处血淋淋一片，整只耳朵没了，蒙面的布也连带掉落。此人竟然满脸疤痕，毫无长相可言，唯独一双眼饱含怨毒。他对着几人的方向匆匆放出两箭，叫骂道：

刘恒，你这败军之将，丧家之犬！

随即捂着伤口，奔向密林深处。

刘恒低头看了一眼地上躺的年轻金吾卫，一箭穿心。他这两天被梁晏冷嘲热讽，又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被射碎金冠，如今还要被刺客骂，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刘恒骂了一声，一把抢过秦钟的短刀，背着弓箭就大步追了过去。

秦钟看着他的背影，殿下两字含在口中，拐了个弯，转而对余下的人说道：三人随我走，剩下的人去报信。

刘恒追进树影深处，他叼着短刀，对着灰衣人连发两箭，都射偏了。灰衣人的血顺着耳朵往下淌，人却跑得快，专往树密草深的地方钻。刘恒追了一阵，忽然觉得这老东西在遛他，每个拐点都太熟了，像是在这林子里踩过几百回。

刚巧路过一棵核桃树，刘恒望着茂密的树冠，开始爬树，左臂伤口开裂，使不上太多力，他只好单靠右手攀住树干，膝盖夹着往上顶，硬爬上了树杈。他趴在树枝上，瞄着那灰衣人后心发了一箭。由于伤口影响，箭斜斜飞了出去，灰衣人竟然踉跄几下，身形矮了下去，淹没在半人高的草丛中。

刘恒歪着头，从枝叶缝隙间观察了几息。

林子里偶尔响起几声野鸡叫，秋风一扫，树叶扑簌簌掉下来。

左手臂力量不足，刘恒索性扔掉弓箭，像只豹子般，悄无声息地从树上溜下来。他单手握着短刀，慢慢靠近。走了一段，他注意到有几处草丛倒伏方向不对。果然，刚跨过一根倒木，脚踝就被什么一绊，他摔进一堆烂叶里，短刀脱手而出。是一根藏在落叶下的绊马索。刘恒听到身后枯枝的折断声，就地一滚。灰衣人扑了个空，手中匕扎进烂叶里，离他后脑只差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