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角门,前方是个丁字路口,屠氏布庄在崇仁坊,刘恒往北边方向跑去。整个长安城夜里实行宵禁,坊内有武候铺负责巡查。而务本坊的武候铺规模不算大,也相对安静,刘恒决定穿过务本坊,再进入崇仁坊。
他一路贴着坊墙根走,利用坊墙前的阴影作为掩护,雨势变小,天有放晴的迹象。刘恒刚从务本坊拐进平康坊东侧的一条岔道,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一队御林军从东市方向巡过来,约二十人,举着火把,沿着坊间大街由南向北走。火把光把整条街照得通明。刘恒听见脚步立刻贴墙蹲下,把自己缩进一处排水口的凹陷处,屏住呼吸。御林军走在大街上,目光扫过暗处但没仔细查看,从刘恒眼前不到十步的距离走过。脚步声渐远,刘恒从凹陷处滑出来,继续往北跑。
一入平康坊,立刻变得热闹起来,隐隐有丝竹之声传来,此时已有月光从云间露了些许,照亮了刘恒脚下的路。平康坊北门附近,有一条通往崇仁坊的小巷,刘恒知道这条路,可以直接通往屠灵玉家的后门。他感觉今晚似乎过于顺利,回头看了一眼,并无追兵,便一头扎入小巷,竟与一人撞了个满怀。
“他娘的,谁这么不长眼——”
对方骂了句脏话,酒气熏天。刘恒退后半步,借着月光看清了那张脸。
是赵奎。
赵奎也眯着眼看过来,愣了一瞬,方才认出来:说雀儿,雀儿到,九殿下,您怎么和落汤鸡一样?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军汉,都是御林军的打扮,歪歪斜斜地扶着墙,显然刚从旁边的妓馆出来。二人听了赵奎的雀儿言论,一同大笑起来。
刘恒没说话,来路是御林军的方向,不能退。前方只有这三个醉汉。他的眼神扫过三人,选中了左侧醉得最厉害、笑得也厉害那个。刘恒低头,从衣摆上撕下一截布条,仔细地缠在右手上。
赵奎看见他这个动作,缓缓抽出佩刀:刘恒,你前日里踹爷爷那一脚——
话没说完,刘恒动了。他没有冲向赵奎,而是一步跨到左侧醉汉面前,扬手兜拳直冲那人面门,发出一声闷响,鼻血飞溅,醉汉应声倒地。
赵奎大喊:拦住他!
剩下的那个军汉酒醒了大半,拔出刀从右侧斜劈而来。刘恒侧身避开,身形斜晃,肘尖狠狠砸在他手腕上,军汉捂着断掉的手腕惨叫,刀脱手飞出,刘恒当即旋身,长腿夹着风声扫中他的下巴,军汉闷哼一声,撞上墙壁,滑坐下来。
刘恒脚刚落地,背后刀风已至,巷子狭窄,他避之不及,就地一滚,刀擦着他的后肩劈下去,刀尖扫到左手臂,赫然划出一道血口,刘恒在地上滚了一圈,摸到一块碎砖,连同地上的刀一并捡起来。他重新站起来,左臂火辣辣地疼,血顺着袖子往下滴,他倒吸一口凉气,潋滟的眼睛燃起火光。
“来人!”赵奎自知打不过他,一边挥刀一边大喊:“逃犯在此!”
巷口的方向,脚步声窸窸窣窣,还有人在喊“好像是赵队正”。
赵奎精神一振,提刀直砍,他大声嘲道:瞧瞧你这副丧家犬的样子,当年在凉州多风光啊——
刘恒没说话,一边格挡一边后退,他的体力在急速流失,饥饿、伤口还有疾风冷雨,呼吸都急促起来,心里却盘算着如何速战速决。
赵奎看出他力竭,一刀狠狠劈在他的刀背上,刘恒顺势将刀脱手飞出,赵奎果然趁势扑上来,一把抱住他的腰,两个人摔进墙角的泥水里。
赵奎压在他身上,用膝盖压住他的腰,一只手卡住他受伤的臂膀,另一只手去摸靴筒匕首的途中却跑了偏,跑到了他的腰上。
此时,巷口的火把光越来越近。
“快!赵队正在前面!”有人喊。
两人滚在地上,离得极近,刘恒回首,只见赵奎的两只突眼紧紧盯着他,赵奎猥琐地笑道:殿下腰真细,莫不是陛下好这口?
刘恒没空理会腰上的手,右手握紧袖中碎砖,反手猛地扎入赵奎的右眼里,狠狠一拧。
赵奎哀嚎一声,仰面躺在泥水里扭动。
巷口的火把光已经照进了巷子。
刘恒扶着墙站起来,跌跌撞撞拐入岔巷深处,来不及了,他得想个办法通知屠灵玉,他还活着,就在西宫。
火把光涌进巷子,御林军的身影挤满了狭窄的通道。有人蹲下去查看地上的三人,一个晕了,一个断了手腕在哼哼,赵奎满脸是血躺在地上。
领头的校尉拔出刀:追!别让他出坊!
队伍刚要动,一个人影从巷口冲了进来。
是秦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