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渔村,夜凉如水。
阿尘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
梦里依旧是断臂的剧痛、漫天的厮杀、白衣身影倒下的画面。他浑身冷汗,小脸苍白,蜷缩在床角,紧紧抱着自己,小小的身子不停发抖。
疼。
怕。
孤单。
想不起来。
他咬着唇,不敢哭出声,怕吵醒养父母,怕他们担心,只能一个人默默承受着灵魂深处的剧痛与恐慌。
就在他痛苦到极致、神魂即将再次动荡碎裂的那一刻——
一缕极淡、极柔、极暖的微光,悄无声息从他神魂深处浮现。
没有光芒外泄,没有气息波动,没有任何异象。
就像一双看不见的温柔小手,轻轻抱住了他发抖的心,轻轻抚平了他神魂的裂痕,轻轻擦去了他灵魂的伤痛。
那暖意,不似凡火那般灼热,不似金光那般炽烈,而是像春日溪水、像冬日暖阳、像疲惫时的依靠、像孤单时的陪伴。
一瞬间,剧痛消散。
一瞬间,恐慌平息。
一瞬间,慌乱安定。
阿尘微微一怔。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忽然不疼了,不怕了,心安稳了。
小小的脸上,露出一丝茫然,却也多了一丝极浅极浅的放松。
他缓缓躺回床上,揉了揉眼睛,困意涌来,没过多久,便再次沉沉睡去。
这一夜,他没有再做噩梦。
这是他来到渔村之后,睡得最安稳、最平和的一夜。
他不知道,那是海神的本源,在他最痛苦、最脆弱的时候,悄悄护了他一次。
无声,无息,无迹,无名。
如同潮水默默拍打着沙滩,
如同星光默默照亮黑夜,
如同天地默默承载万物,
如同有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轻轻对他说:
“别怕。”
“你不会死。”
“你不会被吞噬。”
“你不会白白受苦。”
“我在。”
第二天清晨,天光微亮。
阿尘醒来,眼底的青黑淡了许多,脸色也红润了一些。
养父母见了,都露出开心的笑容:“阿尘,昨夜睡得好不好?”
阿尘点点头,小声说:“好。”
“不疼了。”
“也不怕了。”
养母心疼地摸了摸他的头:“那就好,那就好。”
“以后都会好好的。”
他们以为是孩子身子渐渐安稳,却不知道,是深海之中,有一尊古老神祇,为他撑起了一张无形的护心伞。
阿尘吃过早饭,又像往常一样,来到海边。
今日的海风格外轻柔,阳光格外温暖,海面格外平静。
他坐在那块熟悉的青石上,望着茫茫大海,心底的迷茫依旧存在,可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慌与剧痛,却淡了许多。
他抬起小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那里,安稳、平和、温暖。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悄悄陪着他。
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
阿尘小小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
他还不知道,自己早已不是孤身一人。
在他看不见的深海,有海神默默守护;
在他想不到的维度,有宿命悄然转弯;
在他不知道的未来,有一场温柔的骗局正在靠近,也有一场绝地反杀正在酝酿。
他只是一个刚刚被悄悄护住一夜、得以安稳睡去的孩子。
只是一个依旧在等一个答案、等一个真相、等一个能带他找到自己的人。
而那个人,此刻已经走出黑雾禁地,换上一身温和布衣,化作慈祥老者,一步步,朝着青石渔村走来。
骗局将启,守护已在,宿命将转。
阿尘坐在海边,迎着朝阳,眨了眨眼。
他不知道,他的人生,从今天起,将再也回不到平淡安稳。
他的劫,他的局,他的梦,他的道,即将一一拉开帷幕。
深海之中,海神静静望着那道小小的身影,轻声一叹。
“这一世,愿你不再为苍生所负。”
“愿你所守之善,终有回响。”
“愿你所历之劫,终成大道。”
潮声轻响,似在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