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能现在走啊。”
霜华的尾巴尖,拍了拍地。
她只好又安分坐下。
催不动。
身后窸窸窣窣。
一回头,几只小狐不知什么时候蹲在了后头。
齐刷刷看她。
“怎么了?”
霜笙叼着个东西,小步凑过来。
一朵小白花。
花瓣上一层细细的绒毛。
“你要走了吗?”
“嗯。”
花被塞进她手里。
霜璃也叼来一朵。
霜沫干脆尾巴直接卷起一小把。
她挑了三朵,别在头发上。
“还挺好看。”
“要不你别走了吧,这儿多好。”
小狐们在她面前蹲了一排。
霜杳直接窜在她腿上窝着。
“还没走呢,就已经舍不得我啦?”
她挨个揉了揉小家伙们的脑袋。
“外面还有人在等我呢,我们还会再见的。”
小家伙们耷拉着脑袋没说话,谷里静悄悄的。
月翎雪把霜杳放地上。
“去玩你们的。”
她看着四小只跑远。
挪到了霜华旁边,靠着看月亮。
“霜华。”
“嗯?”
“我突然想起来。”
她一下没一下的摸着霜华的毛毛。
“我醒的那天,谷里有好多大狐的。”
“现在怎么只剩霜璃她们几只小的了。”
霜华舔了舔前爪。
“她们有她们的事。”
“什么事啊?”
“你现在不需要知道。”
月翎雪撇嘴。
“那为什么那天我能见着?”
霜华瞥了她一眼。
“那天要是没有她们,你早咽气了。”
月翎雪一个呼吸间就坐直了。
好家伙。
震惊半天,又侧着又趴回去。
薅着霜华的毛辫了个小辫子。
“霜华。”
“又怎么。”
“你那三条尾巴......”
声音压得很低。
“到底怎么回事?”
霜华的耳朵动了一下。
尾尖一收,把鼻子盖住了。
谷里静了一阵。
月翎雪戳了戳她的爪垫。
“别生气嘛,我不问这个了。”
霜华没动。
月翎雪把手收回来,往毛毛深处缩了缩。
谷那头,忽然一阵闹腾。
霜杳追着霜璃她们满谷跑。
四团白影,滚成一团。
跑着跑着,还翻了个跟头。
月翎雪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我能再问最后一个问题吗?”
“问。”
“这里,怎么只有月亮,没有太阳?”
“日光进不来。”
月翎雪若有所思。
“那月亮为什么能挂在这儿?”
“这是第二个问题。”
“......”
月翎雪有些无语,仰头琢磨了半天。
没琢磨明白。
“那再最最最后一个。”
“霜璃说,她们都是打圣地来的,圣地在哪啊?”
霜华抬起了头。
她也看着那轮月。
“远在天边。”
月翎雪愣住。
顺着她的目光,看回去。
谷顶那轮月,柔的不像话,也不刺眼,看多久都行。
小狐都是打那儿来的吗?
那,梦里那个声音呢。
是不是也在上头?
她张了张嘴。
正出神。
“谁让你拿我的毛编小辫?”
月翎雪回过神。
后半晌,她就一直窝在毛毛里,把刚才编的小辫全部捋顺。
一下,一下。
霜杳玩累了,蹭蹭蹭跑过来趴上她的腿。
把自己摊成一张饼。
月翎雪顺手揉了揉她的耳朵。
小家伙舒服的哼唧。
另外三小只好奇了。
“霜杳,你哼唧什么?”
霜杳翻了个身。
“因为很舒服啊,要不要试试。”
“我要!”
月翎雪看着窜过来的几个毛团,咂咂嘴。
她揉完一只揉另一只。
谷里静悄悄,只有她哼歌的调子。
揉着揉着,手停了。
月华,忽然浓了。
“霜华,我们是不是......”
后者轻轻睁开眼。
“走了。”
月翎雪把睡着的霜沫轻轻放地上,一骨碌爬起来。
霜杳窜上她的肩头。
“出发咯!”
身后一阵嘤嘤声儿。
回头一看,三小只瘪着嘴蹲在原地。
月翎雪有些无奈,又蹲下去摸了摸她们的脑袋。
“乖啦,还会再见的。”
“那都得什么时候了,一万年还是两万年。”
月翎雪从戒指摸出三个大鸡腿,一狐塞了一个。
“怕太久,那就好好听课,学会穿梭不就能来找我了?”
她站起身,抬手。
在不远处的青石上凝聚了一块一人高的冰坨子。
“喏,我的味道。”
她捏了捏霜璃的脸。
“好啦好啦,我空了就回,拉拉个脸,丑死了。”
霜华望着远处,目光透过那边黑暗不知道看向哪。
“走了。”
“噢噢,来了来了。”
月翎雪转身跟上。
身后三小只齐齐蹲着,嘴里叼着鸡腿眼巴巴看着。
没一个敢出声。
霜华抬起爪子,按在她胸口的玉佩上。
满谷的月华聚拢,顺着她的爪尖,一缕一缕往里渡。
玉佩亮了。
比她平时自己引的,浓得多。
半晌,爪子才收。
“省着点,能保命的。”
月翎雪眼眶有些红,点了点头。
霜华站起身。
周身的毛,一层一层亮起来。
月华顺着脊背往下淌。
淌到地上,又漫上来。
“走吧。”
月翎雪揪住她身侧的毛。
霜华的爪子,往虚空一撕。
裂缝开了。
比她自己撕的裂缝大得多。
“闭眼。”
“啊,为什么?”
“话多。”
“好吧。”
月翎雪闭上眼。
身子一轻,人往前去了。
走了没一会儿,月翎雪拽了拽霜华的毛。
“霜华,如果,我是说如果啊。”
“就是,我要是想你,想你们了,怎么办?”
霜杳立刻附和。
“对啊妈妈,杳杳想你了怎么办。”
霜华笑了一声。
月翎雪微微张嘴,有些不可思议。
“霜华你居然会笑!”
震惊完又回过神。
“不对,你笑什么。”
霜华走得很稳,声音不紧不慢又传到月翎雪的耳朵。
“还没走呢,就舍不得我了?”
“霜华!!”
“不闹了,睁眼,你试试。”
月翎雪轻轻睁开眼,除了身侧的霜华散发着淡淡的白光,什么也看不见了。
“试什么?”
“风,气味,锚点,自己找回去的路。”
月翎雪侧头看她。
“可是我今年已经用过......”
“试,我在。”
对哦,霜华在呢,她还能看着自己出事不成。
月翎雪闭眼,开始定锚。
定什么呢?虽说知道武魂城这个地名,但也没去过,能拿什么当参照物。
她思索半天。
对了!荣荣。
她闭上眼,努力去搜寻那一缕带着阳光和清香桂花的味道。
在哪呢......
忽的,一堆气味涌了过来。
有的潮,是下过雨的石头。
有的冷,是深井的井水。
有的发苦,说不上来。
“霜华,为什么这么多味道。”
“月光所到之处,月华所及之点,都是你可以去的地方。”
“你要学的还多,等再见,我会教你。”
月翎雪顿住。
“别分心,找到你的锚点。”
她的步子顿了一顿。
再抬,接着走。
正走着,后脖子,麻了一下。
月翎雪的腿,一下绷直。
一股阴湿的气息从旁边略过。
没有脚步声。
很大。
很沉。
她大气都不敢出。
肩上的霜杳一溜烟窜到她怀里,把脑袋埋的很深。
手心的汗,把霜杳的毛浸了一些。
霜华尾巴一拂。
那东西顿了一顿。
过去了。
黑里,又剩她们仨。
月翎雪这才发觉,自己一直没喘气。
她小小地换了一口。
头顶,霜华的声音传来。
“当没看见就好。”
“......那是什么鬼东西。”
霜华没答。
月翎雪也不敢再问,轻轻揉了揉霜杳的耳朵。
“没事了。”
怀里,霜杳的爪子死抓着她的衣襟。
往她怀里钻得更深了。
不知道找了多久。
篝火,桂花,夹杂着熟悉的,轻柔的气息。
“霜华,我找到了!”
“不错,去吧。”
垂落的眼睫慢慢向上扬起。
她缓缓向前走去,抬手,准备撕开裂缝。
“那个......”
话没说完,清冷浅倦的声音已经传进了脑子。
“实在想我,唤我便好。”
她肩背一动,已然调转目光向后。
“真假!”
“啰嗦。”
月翎雪眉眼染上几分笑意。
“那回见!”
抱着霜杳,正视前方,循着那抹味道,抬手一挥,撕开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