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管!”
月翎雪被她逗笑。
越往深处走,格子越大。
走到最里面,眼前豁然开朗。
这一格最大。
宁荣荣看见了五花八门的颜色。
烟蓝的窄袖,鹅黄的中衣,月白的褙子。
那件月白褙子她认得。
东街成衣铺窗子里挂过的那件。
“……我就在窗子外头看了两眼。”
“知道。”
“怎么看了两眼就买回来了。”
月翎雪没接话。
春衫夏纱,秋天的夹袄,冬天絮棉的厚袄和披风。
厚袄底下压着棉袜,有厚的,也有薄绒的。
“这袄子……是我现在的尺寸啊。”
“嗯。”
“那去年的那件呢。”
“小了,给霜杳垫窝了。”
衣裳旁边,三只胭脂盒。
两块新的帕子。
一把桃木梳,缠着两根头绳。
一盒桂花糕。
一小罐蜂蜜,罐口封着蜡。
“……怎么都是我的东西。”
“嗯。”
“你的呢。”
月翎雪抬了抬下巴。
隔壁一格,月白衣裳,几件,叠着。
占半格。
一格满的,一格瘪的。
宁荣荣在这格跟前站了很久。
“姐。”
“嗯。”
“你老备着这些做什么。”
“弄脏了,淋湿了,冷了,”月翎雪的声音很平,“有得换。”
“……你什么时候买的这些。”
“记不清了。”
“骗人。”
宁荣荣忽然起了坏心。
“我考考你。”
她转过身来。
“我现在要是渴了呢。”
月翎雪手一动,一只水囊递过来。
“……要是饿了呢。”
油纸包递过来,桂花糕,还软着。
“……要是困了呢。”
薄毯抖开,罩她头上。
宁荣荣把毯子从头上扯下来。
“那,那要是我想你了怎么办。”
月翎雪把手伸过去。
“喏。”
宁荣荣笑了,拉着月翎雪的手继续看。
墙角还有一只小木柜。
“这是什么?”
她拉着月翎雪过去,另一只手拉开柜门。
竹蚂蚱,腿断一条,用一小团棉花垫着。
画了兔子的鹅卵石,画的歪歪扭扭,丑得要死。
两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糖纸。
一大一小两根手链。
一根旧的淡蓝色发带,叠在最上头。
“这些……你还收着呢。”
“嗯。”
宁荣荣伸手,想把那根旧发带拿出来。
指尖刚碰上,柜门上结了一层新霜。
封上了。
“……小气鬼。”
月翎雪不接话。
宁荣荣盯着那层霜,看了一会儿。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很静。
出来的时候,帐顶黑着。
月翎雪嘴角的弧度还没收回去。
宁荣荣盯着她看了两息。
月翎雪把被子往她身上一掖。
“看什么看,睡觉。”
黑暗里安静了一会儿。
一只手摸过来,握住她的手。
月翎雪没动。
不一会儿,那只手的劲松了。
匀匀的呼吸声,一下,一下。
月翎雪睁着眼,又躺了一会儿。
把手从那只手里,一点一点抽出来。
披衣。
凝霜挂腰。
出门。
夜街。
城东。
七宝琉璃宗宁风致买下的别院,角门上灯笼还亮着一盏。
她站定。
手落在剑柄上,凝霜出了半寸。
一线剑鸣,很轻。
墙里静了一息。
脚步声起了,不急,很稳。
角门开了。
尘心站在门里,外袍搭在肩上。
后头跟着一个,外袍披一半,手里还盘着两颗核桃。
“我睡得好好的,这老家伙忽然坐起来就走。”古榕打着哈欠,“我倒要看看大半夜的谁……”
看清门口的人,哈欠停了。
“小怂包?”
“这个时辰过来,出事了?”
月翎雪看着古榕,“没出事。”
尘心把门掩上半扇。
核桃在古榕手里慢慢转起来。
月翎雪看向尘心。
“师父,后日,我们学院动身去武魂城。”
“我想请您和骨头爷爷,跟我们的车队一道走。”
古榕看了她一眼。
“宗门后日也动身,也往武魂城去,这不是一样的嘛。”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骨头爷爷。”
月翎雪咬了咬嘴唇。
古榕手里的核桃停了。
“我说我又做梦了,你信吗?”
灯笼的火苗晃了一下。
门外静了两息。
“信。”
她绷了一路的肩,松了。
核桃重新转起来。
“你这小怂包,梦都挑大的做,我哪敢不信啊。”
“后日什么时辰。”
“辰时,分堂门口。”
“行。”
尘心这时候走过来,手落在她头顶,揉了揉。
“回去睡。”
她转身走了两步。
“丫头。”
古榕在门里喊。
“嗯?”
“回来,请我喝好酒。”
她脚步顿了顿。
“好。”
回程的夜街没什么人。
到分堂,回屋。
宁荣荣一条腿压在被子上,占了大半张床。
月翎雪把那条腿挪开,躺回去。
宁荣荣迷迷糊糊睁眼。
“嗯?你去哪了?”
月翎雪把她往怀里拉了拉。
“口渴,起来喝了点水。”
“哦……那继续睡……”
说完,又闭上眼睡过去了。
月翎雪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晚安。”
窗帘没拉严,一条光从缝里漏进来。
她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