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荣荣把腿伸直了,脚尖翘着。
药膏凉凉的,月翎雪的手指涂上去的时候宁荣荣缩了一下。
“别动。”
“痒。”
“忍一下。”
月翎雪低着头,手指沿着擦痕慢慢抹匀,力道很轻。
宁荣荣看着她的头顶,头发垂下来,发尾扫在手背上。
涂完了,月翎雪把盖子拧上,拿手帕擦了擦手。
“好了,别碰水。”
“知道了。”
月翎雪转头看霜杳,霜杳蹲在门口,尾巴晃来晃去,眼睛在两人之间转。
“去楼顶把盘子拿下来。”
霜杳嘤了一声,没动。
“端下来分你一半。”
霜杳的耳朵竖了一下,嘤嘤两声,屁颠颠跑出去了。
四只小短腿踩在走廊地板上啪嗒啪嗒响,越来越远。
宁荣荣看着她的背影,“她能端得动吗?”
“盘子又不算重,她牙硬着呢。”
“万一摔了呢?”
“她不是普通的小兽,摔不了。”
“……你对杳杳好凶。”
月翎雪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一套干净的衣服,搭在手臂上。
“少来,你拿鸡腿指使她的时候明明和我一样,我去洗澡,你乖乖坐着别乱跑。”
“嘁......”
月翎雪看了她一眼,拿着衣服洗澡去了。
宁荣荣坐在床上,低头看了看腿上的药膏,凉凉的,已经干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外有虫叫,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她拿起枕头边上的书翻了一页,没看进去,又放下了。
门响了一声,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回来了。
霜杳嘴里叼着盘子,一个尾巴卷着一个油纸袋,爪子扒着门框。
宁荣荣低头看她,“这么厉害,还真拿回来了。”
霜杳把油纸袋放在地上,嘤了一声。
宁荣荣摸了摸她的脑袋,把鸭翅推给她。
霜杳蹲在地上,尾巴晃着,嘤了一声,开始享受自己的劳动成果。
宁荣荣坐在床沿等月翎雪,腿晃来晃去,也没穿鞋。
月翎雪洗完澡回来,头发湿着,换了件干净的里衣,袖口挽到手肘。
“走了。”
宁荣荣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腿上的药膏已经干了一层薄薄的白。
“穿鞋。”
“不穿。”
“上面很冷的。”
“那你给我带个外套。”
月翎雪从柜子里拿了件薄斗篷扔给她,宁荣荣接住披上,裹得严严实实,只露一张脸。
“嘿嘿。”
月翎雪右手一伸,凝霜寒剑出鞘,剑身泛着淡蓝色的寒光,霜气缕缕往上飘。
剑悬在窗户外面,离地面半尺。
“上来。”
宁荣荣爬上窗台,月翎雪拉住她的手,两人坐上去。
两个人并排坐着刚好,肩膀贴肩膀。
“抓紧。”
宁荣荣对把凝霜当椅子这件事显然已经轻车熟路,只是轻轻抓着月翎雪的衣袖。
月翎雪没辙,伸手搂住她的腰。
凝霜往上飘,越来越高。
风变大,吹得斗篷猎猎响,宁荣荣缩了缩脖子。
再往上,穿过云层。
头顶全是星星,密密麻麻的,比地上看到的多十倍不止。
月亮悬在正上方,如同一轮巨大的圆盘。
宁荣荣抬头,嘴张着没合上。
“好漂亮。”
月翎雪减了速,凝霜悬在空中,稳稳的。
云层在脚下铺开,白茫茫一片,天斗城的灯火从云缝里透出来,星星点点的橘黄色。
风很大,但不冷了,月翎雪月华之力散开,剑身周围笼了一层薄薄的暖意。
宁荣荣看着月亮,又看向脚下的天斗城,最后瞥见手边的剑鞘上面的“荣”字。
她唇角浅浅一扬,转头看向月翎雪。
“讲故事。”
“嗯。”
月翎雪看着月亮,轻声开口。
“在遥远的某一颗星星,有一个学院,很小,在很远的地方,那个学院只有七个学生。”
宁荣荣晃着腿,“七个?怎么这么少。”
“因为很穷,并且只收怪物。”
宁荣荣的腿不晃了。
“第一个是个老虎,白色的,金色头发,从小有个未婚妻。”
“……这个老虎是不是还有个哥哥?”
月翎雪没接这句。
“第二个是个猫,很冷,不爱说话,打架特别狠。”
“第三个是个香肠,整天嚷嚷着要发明新配方。”
“香肠是什么鬼。”
“第四个是......额,火鸡,很胖,很能吃。”
“第五个是个草,看着最普通,其实最强。”
“第六个是个兔子,很活泼,喜欢第五个草。”
“第七个是个塔,家族很有钱,从小被宠着,脾气大得很,要多大有多大。”
宁荣荣没说话了。
她转头看月翎雪。
月翎雪没看她,看着月亮。
“这七个人,从开始的看不顺眼,到一起经历生死,后来打遍天下。”
“那和我们好像。”
月翎雪低头看着脚下的点点灯火,晃了晃腿,“嗯......”
“不过我们有八个人。”
宁荣荣靠着她的肩膀,“而且第七个也没脾气大,第七个可乖了。”
月翎雪看着她,嘴角极轻地动了下,转瞬平复。
“是是是,第七个刚才还撅着嘴要我讲故事。”
“那是因为第八个让第七个等了半个晚上,讨厌你!”
“嗯,第七个最辛苦。”
宁荣荣靠在她肩膀上。
“后来呢?那七个人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啊。”
月翎雪停了一下。
“后来他们去了很远的地方,每个人都很厉害,厉害到没人敢欺负他们。”
“再后来呢?”
“再后来?再后来......”
月翎雪转头看着她,后者没动,眼睛里倒映着月光和满天星河,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期待的看着她。
月翎雪笑了笑,“再后来呢,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宁荣荣目光微滞,静了两息反应过来,伸手挠向月翎雪的腰间。
“月翎雪!你要死啊!”
“哈哈哈哈哈,别闹别闹,待会摔了。”
两人闹了一会,风吹过来,云层在脚下慢慢移,月亮还是那么大。
“姐。”
“嗯。”
“我们以后会分开吗?”
月翎雪没说话,手伸过去握了一下她的手。
“饿不饿?”
“有点,你戒指呢,拿点吃的。”
月翎雪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空间戒指。
“我戒指里都是什么你比我还清楚。”
宁荣荣已经伸手探进她戒指了,精神力一扫,摸出来一袋桂花糕、一包糖炒栗子、两根肉干。
宁荣荣撕开糖炒栗子的纸袋,拿了一颗剥起来。
剥到一半手一滑,栗子从指缝滚出去,往下掉。
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分堂院子里。
小舞搬了把椅子坐在树下乘凉,唐三靠在旁边的树干上闭目养神。
一颗栗子从天而降,啪一下砸在小舞头顶上,“哎哟......”
“谁这么没功德心,大晚上高空抛物!”小舞捂着头抬头看,瞬间忘记了被砸脑袋的事。
“哥,那颗星星怎么是蓝色的。”
唐三睁开眼,抬头看了一眼,笑了。
小舞看着他有些摸不着脑袋,“你笑什么。”
“是翎雪姐的剑。”
“翎雪姐的剑?凝霜啊?那怎么在天上。”
唐三看着她,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因为翎雪姐和荣荣在天上。”
“翎雪姐?荣荣?”
小舞双手放在嘴边对着天空,“翎雪姐,荣荣!大晚上不睡觉你俩在天上干啥呢!”
她声音老大,生怕她俩听不见,在安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宁荣荣坐在月翎雪旁边,脸已经红到了耳根。
月翎雪苦笑。
“得,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咱俩大晚上不睡觉飞天上看星星了。”
宁荣荣把脸埋进斗篷里,声音闷闷的,“都怪你!”
“你你自己剥掉的。”
“就怪你,谁让你没给我剥。”
月翎雪控着凝霜缓缓下降,穿过云层,天斗城的灯火从模糊变清晰。
凝霜贴着地面停住,月翎雪先跳下来,转身伸手拉宁荣荣。
宁荣荣搭着她的手跳下来,腿弯了一下,嘶了一声。
“腿还疼?”
“不疼。”
小舞的脚步声从院子那头跑过来,啪嗒啪嗒的。
“翎雪姐!荣荣!”
她跑到跟前,眼睛亮亮的,看看月翎雪又看看宁荣荣,嘴角一翘。
“你俩大半夜飞天上干嘛?”
宁荣荣脸又红了一层,“没干嘛,就......就看月亮,看星星。”
“哦~,看月亮看星星啊,好浪漫啊。”
宁荣荣脸又红了一层,冲过去就捂小舞的嘴。
“小舞你别说了!就是看个星星而已。”两人闹作一团。
唐三从树下走过来,脚步很轻。
小舞凑过去挽住他胳膊,冲上面眨眨眼,“哥,人你看看翎雪姐,你再看看你!”
唐三看了她一眼,“我不会飞......”
“......”
“也是。”小舞点点头,然后拉着唐三转身走,“好了好了不打扰你俩了,明天还比赛呢,先走啦。”
走了两步回头喊,“翎雪姐明天也带我飞一次呗!”
宁荣荣冲她背影喊,“想得美!”
小舞的声音远了,院子里安静下来。
月翎雪看着她们的背影,嘴角弯了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