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晚接过,小心打开油布。
里面是一枚褪色的铜制徽章,上面刻着一行小字:
“守门人唐守玉·1944·听泉”
徽章背面,用极小的字刻着一段话:
“后来者:若见此章,说明我已不在。钥匙孔下三尺,埋有徐福手札一卷。内有第二层门全部真相,及关闭此孔之法。切记——门可通,不可开。心可守,不可囚。唐家血脉,当知取舍。”
众人面面相觑。
“你外婆……”韩磊喃喃,“七十年前就料到今天了?”
唐晚握紧徽章,铜质冰凉,却仿佛能感觉到七十年前那个女人的温度。
“她一直在等。”她轻声说,“等一个能看懂这段话的人。”
沈青书站起身:“钥匙孔下三尺——现在洞塌了,得重新挖。”
“我去叫人。”周明立刻拿出通讯器。
“不用。”唐晚摇头,“我们自己来。”
她看向沈青书,眼神坚定:“这是我外婆留下的东西,应该由唐家人亲手取出来。”
正午时分·温泉洞废墟
塌陷的洞穴已经被第七处工程队初步清理出一个入口。唐晚、沈青书、福伯三人下到洞内,按照徽章上的提示,在原先钥匙孔位置的正下方开始挖掘。
雪后的阳光从洞口斜射进来,在废墟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挖了约一米深时,铁锹碰到了硬物。
是一个铁盒,比之前找到的那些都小,但密封得极好。表面锈迹斑斑,但锁扣依然牢固。
唐晚用外婆徽章的边缘撬开锁扣。
盒子里没有钥匙,没有宝石,只有一卷竹简——真正的、秦代的竹简,保存得惊人完好。
竹简展开,是徐福的笔迹:
“始皇三十七年,余奉诏东渡,求长生药。至东海,遇异象,入灵渊,得见‘门’。门后非仙界,乃‘彼世’。彼世有灵,自称‘守寂者’,言天地本一体,后因故分离。门为裂隙,可通不可久开。
余与守寂者立约:人间守门人一脉,世代监护此裂隙;彼世守寂者,约束灵渊能量外泄。互不侵犯,各守其界。
然余私心未泯,留三钥于此世,暗藏开‘二层门’之法——非为开门,乃为危急时,可唤醒守寂者求助。
后世若得此简,当知:二层门后,守寂者沉眠。唤醒需天选之血,然一旦唤醒,契约重议,福祸难料。慎之,慎之。
徐福绝笔·始皇三十七年冬”
又有一个小铁片,内有一行小字,是唐守玉:
“1944年腊月,余以命封孔,暂止能量外泄。然此法不可久,终需后人彻底解决。
晚晚,若你看到这段话,外婆要告诉你:守门人的责任不是牺牲,是选择。你可以选择继续守,也可以选择……换个方式守。
钥匙孔下九尺,埋有‘断脉石’。以天选之血激活,可永久切断此孔与地脉之连。然一旦切断,两层门皆闭,与彼世联系将断。此后,两个世界,再无往来。
这个选择,外婆留给你。”
空气仿佛凝固了。
永久关闭。
再无往来。
这意味着——泉眼里的母亲,将再也无法沟通。灵渊能量将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守门人一脉的使命……就此终结?
福伯长长叹了口气:“老太太……给了你一个最难的抉择。”
沈青书看向唐晚:“你怎么想?”
唐晚没有立刻回答。她抚摸着竹简上的字迹,感受着跨越两千年的重量,感受着七十年前外婆的期待。
许久,她抬起头,眼神清澈。
“我要先见一个人。”她说。
“谁?”
“张维安。”唐晚收起竹简,“林悦暴露得太容易了,像是……被人推出来的弃子。如果第七处内部还有更大的鱼,现在是时候钓出来了。”
她看向洞口透进的阳光:“而且,在做选择之前,我想听听秦长老,听听所有还活着的守门人——包括我母亲的意见。”
“你母亲在泉眼里,怎么——”
“钥匙孔虽然关闭了,但通讯没有完全断。”唐晚轻声说,“刚才在洞里,我感觉到……她还能传递一些模糊的信息。给我一点时间,我应该能建立稳定的联系。”
沈青书看着她,突然笑了。
“笑什么?”唐晚问。
“笑你终于像个‘天选者’了。”他说,“不是被动承受命运,而是主动选择道路。”
唐晚也笑了:“跟你学的。”
福伯看着两人,摇摇头,脸上却带着欣慰的笑:“年轻真好啊。行了,东西找到了,先上去吧。韩磊那小子肯定等急了。”
三人爬出洞穴。
洞外,雪地反射着正午的阳光,白得晃眼。韩磊和周明果然等在那边,旁边还站着两个人——秦岳长老,以及……
“张维安?”沈青书眼神一凝。
张维安穿着第七处的制服,脸色平静,甚至对众人点了点头:“沈处长,唐小姐。林悦的事我听说了。我是来自首的。”
自首?
“终端B-07是我故意‘遗失’的。”张维安坦白,“三个月前,我就怀疑林悦有问题,但一直没有证据。所以设了个局——把终端留在她能接触到的地方,里面装了监控程序。昨晚她远程解除小林抑制环的全部操作,都被记录下来了。”
他看向秦岳:“长老,这是数据备份。”
秦岳接过存储卡,深深看了张维安一眼:“为什么现在才说?”
“因为我想知道,她背后还有谁。”张维安苦笑,“可惜,她到死都没供出上线。不过……也不是全无收获。”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唐晚。
照片上是一个白发老人,穿着和服,坐在日式庭院里,面前摆着一盘围棋。老人看起来很普通,但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樱花戒指。
“松本宗一郎,”张维安说,“小林宗一郎的哥哥,樱花会现任会长,归乡会真正的掌控者。今年应该……九十四岁了。”
唐晚盯着照片:“他还活着?”
“不仅活着,而且根据情报,三个月前,他秘密入境了。”张维安语出惊人,“现在就在中国。具体位置……还在查。”
雪地上,风卷起细碎的雪沫。
秦岳长老收起照片,看向远山:“要下雪了。”
确实,天边又积起了乌云。
“先回西安。”秦岳说,“唐晚,你需要时间恢复。青书,你的伤也要进一步处理。至于选择……”
他顿了顿:“等你见过你母亲,我们再谈。”
众人踏上返程的路。
唐晚和沈青书走在最后。
下坡时,沈青书脚步踉跄了一下——麻醉剂的残余效果还没完全消退。
唐晚伸手扶住他。
这一次,沈青书没有推开,反而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暖,掌心有枪茧,但握得轻柔而坚定。
“回去之后,”他说,“先好好休息。别急着做决定。”
“嗯。”唐晚点头。
“还有……”沈青书顿了顿,“后海那个院子,我已经安排人好好打扫了,院子里的老槐树,春天会开花。”
唐晚转头看他。
晨光中,他的侧脸被镀上一层金边,眼神认真。
“等这一切真的结束了,”他说,“我们就去租下来。种海棠,养鱼,晒太阳。”
唐晚笑了,眼眶有点热。
“一言为定。”她说。
“一言为定。”
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踏着积雪,走向山下的车,走向未完的征程,走向那个或许不远、或许还很遥远的——
春天。